第6章 有什么企图

南微盯着这几个字,心头忽然有些泛酸。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竟然愿意等她。

而她的丈夫,四年了,从来没等过她一次。

南微赶紧回复了一句。

[我马上赶过来。]

随后点开了导航,选择了最近的一条路线过去。

不巧的是,还是赶上了堵车。

等到的时候,都快七点了。

中医诊所远离了闹市的喧嚣,藏在老街深处的独栋院落。

一进去便闻到了淡淡的草药香,似乎很容易让人变得心静。

南微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工作时间。

下午:14:00-17:30。

南微心虚地往里走,周遭安静得出奇。

应该是工作人员都下班了。

南微点开了裴医生的微信对话框。

[裴医生,我到了,请问您在哪间诊室?]

信息秒回。

[二楼,205。]

南微是小跑着上楼的,找到诊室时,喘得有些厉害。

门敞开着,南微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问您是裴医生吗?”

男人身着一身干净素雅的月白中式长衫,清隽的身形融着药香,气质淡雅得像远山薄雾。

因为戴着口罩,看不见五官,整张脸唯有一双眼睛溺在光里。

下一秒,男人停下了翻医书的动作,低垂的长睫微抬,瞳色沉如寒潭,声音清润。

“我是。”

南微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愧疚的道歉。

“真的对不起,让您等了我这么久,家里真的是出了点意外,然后赶过来的时候又遇到堵车。”

男人的双眸扫过来的一瞬,南微怔了怔。

那双眼睛极为通透,但又带着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而且他的身上自带着压人的强大气场,南微莫名感觉到了拘谨。

男人指了指位置,示意她坐下。

“来了就好。”

南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不想过多的耽误对方的时间,于是直接进入了正题。

但当着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聊不孕的话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如果你不信我的医术的话,可以等到我的师父回来。”

南微一顿。

“不是,您误会了,我没有不信您的医术。”

为了证明自己是信的,又立马道,“我是来看不孕的。”

“四年前,我掉进了海里,身体受损,一直没办法怀孕......”

南微详细地讲了这些年跑过的大大小小医院。

唯独省略了落海的原因。

男人把脉枕推了过来。

南微提了提袖子,将手腕放了上去。

他指尖轻抬,指腹温热,轻轻覆在她的动脉处。

诊室安静至极,只剩晚风擦过枝叶的细碎声响。

南微不敢乱动,屏息坐着。

片刻后。

“左关弦细,右尺沉弱,气血亏虚,宫寒瘀滞,宫腔受过损伤。”

男人停了几秒。

“而且还有肝气郁结,心神耗损过重,应该是你情绪压抑太久所致。”

每一句判断,精准得一针见血。

可她总不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诉说四年婚姻的不幸。

南微压下心里的郁闷。

“能治吗?”

如果是从前,她迫切地想要治病,是为了尽快怀孕。

但此刻,南微已经看透这场自我沉沦的婚姻。

她只想要健健康康的身体。

“没有医生会保证你一定能治,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当然,如果你肯配合的话。”

一番话给了南微莫大的鼓励。

“我会配合。”

“治疗方案是中药加针灸,再搭配艾灸,中药七天一个疗程,吃完后要过来复诊,根据脉象改方再重新抓药,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南微轻点头。

“没问题。”

男人的视线定格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上。

“药会很苦。”

微不自觉地脱口,“再苦的滋味我都受过,无所谓。”

对方的骤然沉默让南微反应过来,自己多余煽情了。

“我先给你开方,然后针灸。”

“好。”

男人的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好像想起什么,又按了删除键。

“姓名。”

“南微,微小的微。”

“年龄。”

“二十九。”

“你是自己煎还是我们帮你代煎?”

南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代煎。

陆承渊不会喜欢家里有煎中药的味道的。

她还住在陆家,人在屋檐下,暂时还要遵从他的规则。

方子很快开好打印了出来。

男人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苍劲有力,没有凌厉的锋芒,却藏着不动声色的力量。

——裴偈。

南微忍不住问道,“这是个多音字,该念ji还是jie?”

“念ji,出自偈颂,意思是看透纷扰,守一份内心安定。”

男人的眉梢往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名字而已,不必深究。”

男人起身走到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拉开了帘子。

里面有一张诊疗床。

“脱了外套,躺上去。”

南微刚躺下,又听他说道,“衣服撩上去,脱裤子。”

脱裤子!

南微愣了愣,“还要......脱裤子吗?”

“中极,归来,子宫这三个穴位位于下腹部的位置。”

南微尴尬地不敢看那双如渊深沉的眼睛。

要是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中医,这裤子脱了就脱了,心里也能接受。

偏偏面前站着的是岁数相仿,而且盲猜长得应该还很帅的男人,这裤子实在是有些脱不下去。

但又怕矫情太久了,会让这位裴医生反感。

于是南微一闭眼,咬着牙,解开了裤子的纽扣,抬起屁股把裤子一点点往下拉。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目光落在那双把裤子攥得死紧的手上。

他突然哼笑了一声。

“你这样会让人误认为,我好像有什么企图。”

南微瞬间烫了耳根,真的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可以了,就这样吧。”

南微的手骤然停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扒光。

南微看着那一根根细小的针,一会儿就要扎进肉里,顿时感觉汗毛发竖。

但事实上,痛感很低,可以说是几乎没什么感觉。

男人扎针的手法将“快准巧”掌控到了精髓。

唯有在脚背上的太冲穴上,痛感明显。

南微疼得颤了一下。

一声闷哼不受控地从鼻腔溢出来。

南微慌忙抿紧嘴唇,尴尬得脚指头直抠。

男人主动解释。

“太冲本身就属于针感强的敏感穴位,再加上每个人痛阈不同,怕针,紧张的人感觉会更明显。”

南微其是很怕打针的。

刚刚不过是努力假装自己不紧张,免得让人笑话。

扎完针后,对方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转身离开了,并贴心地把帘子拉严实了。

“大概需要三十分钟,你可以睡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很容易让人放松,南微很快睡着了。

男人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半天。

他转头看了一眼帘子的后面,走出了诊室,轻声关上了门。

口罩摘下,露出了一张清隽禁欲的脸。

高眉骨衔接挺拔的鼻梁,面部线条如希腊雕塑像,棱角分明的下颚搭配恰到好处的颧骨,光影下轮廓如刀刻。

既有西方骨相的立体度,又保留了东方的柔和感。

电话显示6字开头的国际区号,是国外打来的。

接通的一瞬间,男人眼底的柔和消失得荡然无存,声音沉得让人发寒。

“说。”

“爷,内鬼查出来了,已经证实了东南亚的这批货是被他动了手脚,往我们的货里放了不干净的东西,您看该怎么处置?”

男人的眸底掠过一丝冷戾,语气听不出波澜,出口的却话却近乎于残酷。

“他放了多少,就在他身上用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