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棠李异变

肉团从车窗中挤出来,变成一条条柔软的触手。

破窗交警往后急退,手中的破窗器砸向朝他卷过来的触手。

噗——如同陷入棉花!触手迅速缠上他的身体,将人往车窗拉过去!

嘭——一声巨响,交警狠狠撞击在车窗上。

“啊!”这下无需呼喝,所有人开始往四周跑。

棠李也跟着慌乱,往街边的道路上跑,又随着好奇的人流站住,惊恐地抱着一棵行道树往车上看。

这个角度,很好,完全暴露出章鱼和交警。

现场混乱,本来堵着的路被一辆车撞开了最靠里的一个口子,几辆车往前冲出去。

“快!麻醉!击毙!”那名交警大喊,另一名年轻交警早已经拿出枪抬手正在瞄准。

他的枪身晃动,一直无法找到合适的射击点!

“砰——”一枪射出,中了一截触手,章鱼丝毫未曾停顿动作。

被缠上的交警扔掉破窗器,手抓脚踢,用力掰开缠在自己身上的触手。

一根被拉开,另一根缠上来,速度极快!

那些触手从车窗伸出来,将交警整个人卷住用力勒。

或许是发现无法将人拖入车中,章鱼其他的触手撑着身子,快速爬出窗外,被触手抓住的交警抓到窗户玻璃用力往外挣扎,又染上章鱼身上的血,已经鲜血淋漓。

终于,一整只软趴趴的粉色章鱼从窗里掉到绿化带上,一得了自由,狰狞的触手四处蠕动,比那辆车还要大得多!

周围再次惊恐大叫,棠李身边的人少了一些。

持枪交警避开同事,砰——一枪打中章鱼,可惜没有中脑袋。

对此时已经狂暴的失能者来说,这个攻击等同于无效!

章鱼卷着警察,朝着自己大脑袋下方的口器里塞,咔吧的声音传出来。

被卷着的交警骨头断了!

“啊——快啊!开枪啊,再开枪!”周围的人不敢上前,却全都在大喊,有几个人拿起身边的东西扔过去砸那只章鱼。

眼看那个年轻交警无法瞄准,棠李不再犹豫,靠着树,用外套掩饰,装作不敢看以衣服遮挡,举起手枪。

噗——

一枪,正中那颗硕大脑袋的中间,脑袋中间迅速喷出蓝色血液,浇在交警身上。

章鱼软倒,如同一团粉蓝色肉泥堆到警察身上,那个持枪警察赶紧跑上去将同事拉扯出来。

“有人开枪了!有人有枪!快跑啊——”一个男人大叫。

已经有好些人发现这一枪不是交警开的!

又是惊叫声四起,周围的电动车和汽车都开始乱窜,剩下的人也跟着跑。

棠李也状若惊恐,跟随混乱的人群四散,沿着高架桥的围墙往上狂奔。

看到她在外面狂奔,罗尚打开车窗大喊了一声:“阿李!”车速慢下来,棠李拉开车门将自己塞到车里。

此时,他们的车已经往前开了一段,就要到达混乱的地方,已经有更多交警围上来,有人指挥车流迅速疏散,有人在寻找开枪的人,还有几个警察拿着大喇叭让周围的民众全都离开这里。

消音器也懒得拆下来,棠李将手枪扔回到车座下,一下靠在靠背上大喘着气,她的心脏跳动频率太快了,头晕一阵接着一阵。

车上的两人显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当中,没有注意到棠李的异样。

路过那辆车附近,章鱼已经被一张蓝布掩盖起来。

被触角勒过的交警坐在绿化带边上喘气,脸色苍白,衣服全是褶皱,全身染满了血,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章鱼变异时流的血,有些则是后来章鱼被枪击流到他身上的,红红蓝蓝紫紫,诡异无比。

他的手正呈现一个诡异的弯曲弧度。

那几辆被连环撞击停在路面上的车,司机和乘客早就跑到路边,不敢在车里呆着。

车窗外飘过来交警的对讲机说话声:“收到!立即封锁洪齐高架桥由南至北车道,启用对向桥面双向通行……”

“注意疏导车流!”

呜呜呜呜——救援车的声音响起来,那个交警握着自己的断手站起来。

他们离开现场后,现场再次被隔离。

罗尚哆嗦着手开车,不管看多少次,这种情况还是让人恐惧,他尽量控制自己的脚不要抖。

“司机被里面的章鱼吃了吗?”陆令辞显然经验不足。

“快开车,我头疼。”棠李闭着眼睛。

罗尚听到她的话,哪里顾得上陆令辞的疑问,深呼吸了好几次,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加快了车速。

刚到家,棠李撑着说了一句:“我很累,要睡觉,别吵我,”控制着身形上楼梯,关门反锁。

她知道自己要变成什么模样,也不担心如同那条蛇和章鱼一般,将衣服布料嵌入身体中,也就没有再费心去脱衣服。

硬撑着爬到卫生间里,再也挪动不了半分。

此时,咔咔的骨头重组声已经不断冲击全身,脑海里传来巨大的轰鸣震响。

太阳穴不断突突地跳,身体上每个细胞都在尖啸着发生反应。

棠李咬着牙缩成一团又伸展四肢,她的头撞到了墙壁,可惜如何扭动也无法带走疼痛。

头顶上原本微微凸起的两个点,从头皮里钻出来,缓慢长成两只猫耳,头发掉落下来,又重新长出细软的绒毛,脖子上逐渐出现浅金色绒毛,后颈被尖利的金色鬃毛撑开,迅速变硬又软如绒毛,一次次反复。

后背上的衣服被一节节撑起,脊椎在毫无缓冲下不断瓦解、重构,棠李疼得汗如雨下。

紧接着,一条带血的尾骨从尾椎骨的位置快速刺破皮肉和裤子,血肉和皮肤迅速覆盖,一条既蓬松又长的白色尾巴不断抽长再抽长!

此刻她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被碾压、重新粘合,呼吸在痛,心脏在痛,大脑在痛,无一处不痛。骨头的重组实在太过难捱,她咬着牙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吼叫,随着低吼声起,嘴唇异化,嘴里露出尖牙,那双痛苦的眼睛褪去人色,覆盖上一层通透的琥珀色。

短短几十秒,身上的冷汗已经将衣服全部浸透,混合着她尾椎骨被刺破流出的血液,黏腻血腥。

棠李受不住一次次冲击,无法再坚持,在再一次剧痛朝着大脑袭来时,她原本藏在绒毛中的爪尖刺出,低吼一声全身毛发炸起,而后如同飞机上的男人一般,晕了过去。

楼下,罗婶看着进门就往楼上冲的棠李,急着想跟上去,罗尚一把拉住她,“妈,阿李说她困,要睡觉,你别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