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北上赴军区,小狼狗吃醋被抓包

县城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充斥着汗酸味和劣质烟草味,绿皮火车的汽笛声穿透满是冰花的玻璃窗,震得站台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赵干事扛着两个沉甸甸的军绿色行李卷在前头开路,沈明珠推着陆执安的轮椅跟在后头,三人顺着拥挤的人流一路挤进了六号硬卧隔间。

七十年代的硬卧车厢里光线昏暗,过道旁边的折叠座椅上坐满了出差的干部和探亲的家属。

赵干事将行李卷扔在铺位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嫂子,这两个铺位连着,方便你路上照顾陆副营长。”

他利索地将陆执安扶到下铺坐好,又把轮椅折叠塞进床底空隙。

“团里还有一堆交接的手续等着我回去办,我就只能送你们到这了,陆副营长,你们路上多保重。”

赵干事立正敬了个军礼,转身便挤出了拥挤的车厢。

火车哐当一声震动,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县城景色开始倒退。沈明珠将帆布包挂在床头的挂钩上,从里面翻出一本泛黄的中医典籍,靠在被子上翻看起来。

陆执安看了一眼她专注的侧脸,伸手拿过桌上的两个铝制饭盒和搪瓷茶缸。

“我去锅炉房打点热水,顺便把饭盒里的干粮热一下,你坐着别乱跑。”

他单手撑着床沿站起身,虽然胸口的枪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正常的行走已经没有大碍。

沈明珠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全在书页那些复杂的经络图谱上,连头都没抬一下。

没过多久,过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在六号隔间门口停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地质勘探手册,视线落在沈明珠手里的中医典籍上,整个人往前凑了凑。

“这位女同志,你手里看的是明代的《针灸大成》吧?这可是很难得的孤本啊!”

男人十分自来熟地在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端着一副知识分子的做派主动搭腔。

沈明珠将书页合拢一半,“只是些家传的旧书,随便翻翻打发时间罢了。”

她随口回了一句,并不打算跟个陌生人多费唇舌。

年轻男人却是个没眼力见的,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是省地质勘探队的技术员,我叫林跃,这次是去大兴安岭那边做矿脉勘探的。”

林跃热情地做着自我介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明珠那张清冷绝艳的脸。

“我看女同志你气质不俗,肯定也是个有文化的人,不知道你是去哪里下乡插队啊?”

他将沈明珠当成了下乡的女知青,一个劲儿地往前凑。

沈明珠合上书本,刚想开口打发这个人走,就见陆执安端着冒热气的饭盒和茶缸从过道那头走过来。

陆执安老远就瞧见有个陌生男人凑在自己媳妇跟前,原本平缓的步伐顿时快了几分。

陆执安大步跨进隔间,将手里的铝饭盒稳稳搁在中间的小茶几上。

“让一让。”

林跃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头对上一双充满杀伐之气的眼睛,后背不自觉地冒出一层冷汗。

陆执安没搭理对方,径直在沈明珠身边的空位坐下,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两人中间,他顺手摘下头上的军帽,直接扣在沈明珠的发顶上,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车厢里漏风,别吹着头疼。”

陆执安随口扯了个理由,顺势替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沈明珠被宽大的军帽遮住了视线,嘴角忍不住扯了扯,懒得戳穿他这拙劣的借口,干脆靠在铺位上没动弹。

林跃看着这两人亲密的举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搭话。

“这位解放军同志是送妹妹去下乡的吧?正好我也去北方,路上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林跃自顾自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陆执安冷笑了一声,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军用地图,直接在小茶几上摊开,挡住了林跃看向沈明珠的视线。

“既然你是地质队的技术员,那正好探讨一下大兴安岭北麓的冻土层分布。”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的等高线上,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根据军方去年的勘测数据,那一片的岩石圈存在严重的断层,你们勘探队打算采用什么型号的钻机来克服永冻层的钻探阻力?”

他抛出一连串专业的工程术语,直接把对方问得愣在当场。

林跃不过是个刚毕业分配下来的实习技术员,哪里懂这些军方掌握的核心数据?

“这……这些具体方案还在队里开会研究,我暂时也不太清楚。”

他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手心直冒汗。

陆执安收回手指,将地图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连勘探地的基本地质结构都没摸清楚就敢往深山里钻,你们地质队现在招人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林跃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涨红着脸站起身,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车厢。

陆执安看着那人走远,这才觉得胸口那股无名火稍微平息了些。

沈明珠伸手摘下头顶的军帽,指尖拨弄着上面的红五星,似笑非笑地睨着坐在身旁的男人。

“陆副营长这地质知识储备够丰富的啊,连冻土层断层都搬出来了,不去地质队真是屈才了。”

陆执安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拿过茶缸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列车上人员复杂,敌特分子最喜欢伪装成知识分子到处套取情报,我是履行保护配偶的安全条例。”

他板着一张冷峻的俊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沈明珠接过茶缸,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温热的手背。

“是吗?”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视线落在他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上,“我怎么觉得,小陆同志你这是在吃哪门子闲醋呢?”

陆执安浑身一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赶紧趁热把干粮吃了,吃完睡觉,别胡思乱想。”

他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耳朵上的红晕却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衣领深处。

沈明珠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轻笑出声,低头咬了一口热乎的玉米饼。

这漫长的旅途,似乎也没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