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暖阁试温,这碗姜汤有点甜
“沈公言重了,救人十万火急,理当如此。”
“小姑娘虽然吐了水,体内寒气还没拔出来,经不得耽搁。”
程安安运转异能早就恢复体力,但为了不扎眼,倒没有烘干衣服。
陈清书将程安安身上的外袍又往上拉了拉,眼神里的紧张不散。
“那就劳烦沈公了。”
沈大人连忙侧身相引。
“快请恩公上车。”
程安安看了眼陈清书,没有再推辞,跟着上了马车。
沈府的三辆马车在大道上疾驰。
不到两刻钟,马车稳稳停在按察使府邸的后苑角门前。
府里的管事早得了信,两队丫鬟婆子在门前迎候。
沈夫人下了马车,抬手一挥。
“将姐儿送进暖香阁,令医官备药。”
她转过头,又亲自将陈清书与程安安引过垂花门。
“后苑向阳的暖阁已经备好,地龙烧的旺,二位快入内。”
三人穿过两条曲折的游廊,径直来到一处暖阁门前。
房门推开,迎面便是一股暖意。
屋角四处摆着炭盆,炭烧的通红,屋里半点烟气也没有。
两名丫鬟捧着托盘立在屏风旁。
托盘内整整齐齐叠放着衣裙与澜衫,料子厚实。
沈夫人对着二人温声说。
“二位且先换下湿衣,小厨房已在熬人参老姜驱寒汤,片刻就到。”
程安安看安排这般好,福身道谢,“谢夫人!”
陈清书也拱手行礼。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快进去换洗,我去准备姜汤。”
说完,便贴心替他们合拢了木门。
程安安绕到屏风后头,扯下身上的湿布裙。
她换上那套藕荷色的长裙,虽然稍微宽大了些,料子却很暖和。
接着拿起干棉布擦了擦头发,便从屏风后走出来。
陈清书也已经换妥了澜衫,见她这般大大咧咧的走出来,额角发丝还在往下淌水,眉微微蹙起。
“头发还滴着水,娘子刚从冰水里出来,大意不得。”
边说着,他快步迎上前去,从她手里抽走干布帕,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极轻的将散落的湿发拢入锦帕中。
程安安难得没有反驳,坐在桌前,由着他慢条斯理的为自己打理长发。
门外传来两声叩门声。
一名丫鬟端着海碗走入,小心翼翼搁在圆桌上。
“姑爷,娘子,这是医官刚熬出的浓汤,请趁热喝下发汗。”
“谢过沈公。”
陈清书快步走到桌前,端起碗。
丫鬟乖巧福身,放轻步子退了出去,随手带紧房门。
碗里的药汤呈深褐色,老姜的辛辣与人参的浓苦气味直往鼻孔里钻。
陈清书没有把碗直接递给程安安,而是顺手拿起瓷勺,慢慢搅拌着试着温度。
然后又对着瓷勺吹气。
热气升起,将他的眉眼染的朦胧。
他吹了几下,将瓷勺凑到唇边,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汤水依旧烫口,他又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在碗中搅动。
程安安靠在软榻边,瞧着他严阵以待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说陈秀才,多大点事,当年我在冰河里游几个来回都不带打哆嗦的。”
“这点湖水奈何不了我。”
陈清书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执拗。
“这不是小事。”
“深秋湖水冰凉,碧波峡暗流翻滚。”
“连壮汉掉下去都难保全须全尾,娘子怎能拿身子犯险。”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吹的温热的瓷勺稳稳递到程安安嘴边。
“趁着药力热乎喝下去,先把体内的寒气拔出来。”
程安安看着他眼底那股执拗的后怕,心头微微动了动。
她收敛了脸上的散漫,低下头,顺从的就着他的手将滚烫的姜汤咽下肚。
药力顺着嗓子滑进胃里,身上顿时腾起一股温热。
“味道够冲的,参味也足,沈家这好东西确实不少。”
陈清书见她咽了下去,面容稍稍松缓,手下动作不停,又舀起第二勺递过来。
“良药苦口,能驱寒便是好的,再喝一口。”
程安安干脆伸出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碗端了过来。
“一勺一勺喝到天黑去了,我自己来。”
她仰起脖颈,几口便将大半碗姜汤喝的干干净净。
喝完,她抬手用袖口蹭了蹭嘴角,呼出一口热气。
“痛快,肚子里暖和多了。”
陈清书看着空碗,又看了看她发红的脸颊,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从袖中取出叠好的素帕,轻轻按在了她的嘴角。
程安安神色微动,身子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分,却对上了陈清书低垂的眼眸。
陈清书没有收手,指腹隔着素帕,一点一点的擦拭着她唇边的水渍。
暖阁里的炭火烧的滚烫,他的手指擦过她发热的唇瓣。
动作放的极缓,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陈清书的耳根泛起红晕,程安安的心口也跟着跳快了几下。
两人目光相对,谁也没有说话,屋里的气氛悄然变了。
程安安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原本跳的快的心口反倒平复下来。
她挑起眼梢,故意不往后避,反倒往前倾了半寸,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陈清书身前。
她仰起下巴,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陈秀才,擦个嘴角而已,手打什么哆嗦。”
陈清书没料到她突然凑的这样近,鼻尖全是她身上的气息。
他手里的帕子顿住,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要往后退,后脚跟却直接抵在了桌腿上。
耳根上的红意一路蔓延到了脖颈,硬着头皮迎上她的视线。
“娘子休要胡言,我只是怕你嘴角沾了药渍,咽下去苦口。”
程安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口微微一动,正要开口说话,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陈相公,程娘子,东花厅的私宴已经备齐了,老爷和夫人请二位移步用饭。”
程安安回过神,一把夺过陈清书手中的素帕,胡乱在嘴上抹了两下,顺手塞回他的袖袋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折腾了大半天肚子早就空了,走,吃席去。”
“正四品按察使家里的席面,不吃白不吃。”
陈清书看着空了的掌心,唇角微扬,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