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点卯
邱阳叹了口气。
“问题是大统领前些日子带人去了万妖森深处，到现在都没回来。现在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于鳌和第一营的徐副统领各管一摊。于鳌那老狗如果非要把你划到第二营，我们还真不好办。”
苏泽眼睛微微一动，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巡检司内并非铁板一块，派系分明。
于鳌在城内专权，但是第一营有大统领的基础在，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自己不落单，于鳌想明面上动他，就没那么容易。
说话间，三人就上到了府衙那三十多级高的青石台阶。
早上巡检司演武场和昨天很不一样。
昨天考核时留下的血迹，碎石等已经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演武场中央，有上百名身穿黑鹰劲装的巡检卫按队列肃立，腰间都挂着一把精钢长刀，一个个面色凝重，身上散发出一股煞气。
队伍最前面的高台上，有两个人并排站着。
左边的就是于鳌，还是一身黑色的统领锦袍，三角眼半眯着，浑身散发出一股子寒气，让人觉得生人勿近。
右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那个汉子身穿玄铁重甲，双臂粗如石柱。
脸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
他双脚稍微分开一些。
邱阳轻轻的拉了拉苏泽的衣袖。
“右边的刀疤脸你看见没有？他叫徐庚徐统领，是大统领手下的第一猛将，七品巅峰的硬手！据说以前赤手空拳打死过三头七品妖兽，一身横练硬功刀枪不入，就连于鳌见到他都要忌惮三分！”
苏泽抬起头来看了看。
徐庚站在晨风中，周身的气血凝如铅汞一般，沉凝厚重。
比于鳌那阴鸷的煞气还要霸道磅礴。
徐庚好像感觉到苏泽在看他，于是就略微侧过头去，带着血丝的虎目在苏泽身上停留了一下。
苏泽不卑不亢的迎上对方的目光。
“当——！”
演武场边的青铜大钟被重重敲响，悠长而低沉的钟声把清晨的宁静打破。
点卯开始了。
主簿站到台阶旁边，打开名册，大声唱名。
各营各队的巡检卫一个接一个地上去应诺，气氛非常严肃。
直到把名单念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起落在了站在队伍最后面的苏泽身上。
昨日演武场中一挑三十四的壮举。
一夜间就在整个巡检司里传播开了。
这帮在刀刃上舔血的巡检老兵们，对苏泽的看法非常复杂。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个狠人第一天来，就将二统领于鳌的面子踩在泥里。
徐庚向前迈了一步，玄铁战靴踏在石板上。
他从怀里拿出了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
“新晋黑鹰卫苏泽听令！”
苏泽走出去，抱拳说道：“属下在。”
徐庚望着少年挺拔如枪般的背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朗声说道。
“经过府衙审核，苏泽杀贼有功，考核成绩排在同侪之冠。从今天起，就编入大统领第一营，授予黑鹰令，编入第七巡检小队！”
话音落下，站在后面的邱阳和雷休猛地松了一口气。
第七小队，正是他和雷休所在的小队！
进了第一营，有徐庚罩着，于鳌哪怕再恨苏泽，也没胆子在司里把人办了！
还没等邱阳高兴完，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且慢。”
于鳌慢慢走到台前。
“徐统领，这分配……未免有些不合司里的规矩吧？”
演武场上的气氛立刻就紧张起来。
上百名巡检卫屏住呼吸，谁也没有想到于鳌竟然会在全司点卯的大典上，当众打断了徐庚的宣读。
徐庚挑了挑眉头。
“于统领，什么地方不合规矩？”
于鳌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的说。
“历年考核中表现突出的新人，都是两营轮换挑选的。昨天选拔的时候，三十四名考生全部都败在了这个小子手中，第二营今年一个新人也没有分到。而且……本座对这小子的雷属性刀法很感兴趣，想亲自带在身边指导一下。大统领常年不在城内，第一营事务又多，倒不如把这小子让给我们第二营？”
这话一说出口，连台下普通的巡检卫都听出了其中的森冷寒意。
“亲自指点？”
要是真的落到于鳌手里，不出三天，苏泽恐怕连尸体都得在城外的乱葬岗里发臭！
邱阳气得脸色都红了，恨不得冲上去跟对方理论。
苏泽却神色冷峻，右手自然下垂，体内的玄雷劲缓缓运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就在这府衙大院里彻底掀桌子！
然而，面对咄咄逼人的于鳌，徐庚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把手中的公文向前一递，就到了于鳌面前。
“于鳌，别用那套假惺惺的说辞恶心老子。”
徐庚丝毫不给于鳌留情面。
“这是郡守大人亲自签署的调令！公文上白纸黑字，加盖了府衙的大印！如果你眼瞎看不清，老子就可以给你念！”
于鳌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徐庚，你不要拿郡守来压我！大统领不在，巡检司里的事情……”
“内务怎么样了？”
徐庚猛地上前一步，七品巅峰的狂暴气血冲天而起。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大统领不在，老子说了就算！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去府衙后堂找李大人理论！只要李大人改口，老子二话不说把人送你营里！”
“要是没那个胆子去找郡守……”
徐庚眼神一冷，语气森然如铁：“那就给老子把嘴闭上，滚回你的第二营去！”
狂！
全场落针可闻。
于鳌胸口剧烈起伏。
李三山亲手批的公文，他要是敢撕，那就是公然抗命造反。
“好……好得很！”
于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徐统领好大的威风。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一拂衣袖，带着满腔的杀意，转身大步走下高台。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演武场。
看着于鳌狼狈离去的背影，台下的巡检卫们面面相觑，心中暗暗咋舌。
徐庚收回目光，看都没再看于鳌一眼。
转头看向下方的邱阳，大手一挥。
“邱阳！”
邱阳一个激灵，连忙站直：“属下在！”
“苏泽归你们第七队了。”
徐庚神色恢复了平静，淡淡吩咐道。
“今日由你们队当值，带他熟悉城内巡防路线，看看有没有宵小作乱。散了！”
说完，徐庚扛着重甲。
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堂走去，端的是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