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声音又软又糯,勾得路过的男人眼睛发直。

苏泽抬眼扫了一圈。

石龙镇可没有这种地方。

眼前这阵仗,确实长见识。

邱阳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了,左手拽苏泽,右手拉雷休,嘴里不停。

“兄弟,走!今晚哥哥带你们开开眼!”

三人刚跨进大门,一阵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

屏风后面转出一个妇人。

约莫三十出头,身段丰腴得像是熟透了的蜜桃,一袭红纱裹身,腰系金丝带,胸前那两团肉被勒得呼之欲出。

脸上施着恰到好处的粉黛,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人一眼,能把人的魂给勾走三分。

她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邱阳。

“哟!”

娇滴滴的一声招呼,人已经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这不是巡检司的邱大人嘛!今晚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领口那片白腻在灯下晃得人眼晕。

“邱大人,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楼里新来了几个清倌人,水灵着呢,要不要——?”

邱阳挺直了腰板,装出一副老熟客的派头。

“今晚茶围,我兄弟头一回来苏州,我领他来见识见识花魁的风采。给我们安排个好位置!”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迅速打量了三人一圈。

邱阳和雷休身上的巡检司制服她认得。

可巡检司的小吏,一个月俸禄不过三五十两,打茶围的进门费就要三百两,还不算酒水打赏。这两人平时顶多在楼下喝两杯花酒,上二楼都舍不得。

再看被邱阳搂着的那位“兄弟”。

少年模样,面目生得确实俊秀。

可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把断刀,连个像样的刀鞘都没有。

这打扮,别说三百两了,三十两都不见得拿得出来。

老鸨“咯咯”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为难。

“邱大人,您看……今晚茶围的进门费是三百两,这还只是散座。您几位要是想坐雅座……可还得加钱。”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咱们姐妹也都不容易,您看要不……改天再来?改天奴家给您留个好东西。”

邱阳脸色一黑。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兄弟?”

雷休的眉头也皱起来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苏泽倒没生气。

花魁嘛。

要是一文钱不花就能见着,那还叫什么花魁。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一叠银票,抽出一张递过去。

“一千两。”

那银票崭新挺括,票面上官府的朱红大印清晰可见。

“不用找了。好酒好菜,给我兄弟安排好座位。”

老鸨的目光落到银票上,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一千两。

这手笔,比那些世家公子还阔气三分。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一僵,随后化作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先前的为难和尴尬全都消失不见。

“哎哟喂!”

她双手接过银票,速度快得跟抢似的,转眼就塞进了袖子里。

“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了!三位爷快里边请,二楼正中的雅座,看花台最是清楚!奴家这就去给您安排!”

老鸨一扭三回头地在前面引路,腰肢摆得跟风中柳条似的。

邱阳凑到苏泽耳边,低声骂了一句。

“这娘们儿,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苏泽笑了笑。

“有钱能使鬼推磨。走吧,阳哥。”

三人被引到二楼正对花台的雅座。

紫檀木的桌子,铺着雪白的锦缎桌布,上面摆满了瓜果点心。

两壶烫好的花雕酒用棉套子捂着,热气从壶嘴里一缕缕冒出来。

老鸨又朝楼下喊了一嗓子。

“去,把紫玉和翠屏叫来,伺候三位爷!”

不多时,两个年轻姑娘端着酒上来了。

穿紫裙的那个生着一张圆脸,眼睛大大的,看着不过十五六岁,一笑嘴边两个酒窝。

穿绿衫的姑娘身段更修长些,眉眼细长,透着一股子柔媚。

紫玉挨着邱阳坐下,翠屏则站在苏泽身侧,弯腰给他倒酒。

她弯身的时候,领口自然而然地垂下来,那一片雪白在烛光下无处遁形。

“我不用人倒酒,去陪我雷哥吧。”

翠屏笑吟吟地拿起一个橘子。

“好嘞。”

邱阳已经和紫玉打成一片。

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紫玉捂着嘴笑个不停,身前的柔软蹭在邱阳的手臂上,把个邱阳乐得眉开眼笑。

苏泽端着酒杯,目光扫了一圈楼内。

一楼散座已经坐满了七八成。来的人不是穿绸裹缎的富商,就是配着玉坠的世家子弟。

二楼雅座也快坐满了,有几桌还坐着穿官服的。

正中的花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四面用薄纱屏风围了一半,隐隐能看见后面有人影走动。

苏泽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酒。

“这花魁什么来头?排场倒是不小。”

邱阳从紫玉手里喝了口酒,压低声音。

“叫江月真。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那种。一手琵琶弹得极好,还会作诗对对子。不过嘛......”

他挤了挤眼。

“真到了某些大人物手里,清不清的,也就那么回事。”

紫玉推了他一下。

“邱大人,您可别乱说。江姐姐背后真有人的,是城里的贵人,得罪不得。”

“什么贵人?”

邱阳来了兴致。

紫玉却摇了摇头,不肯再说。

苏泽没怎么在意。

来这地方,一个是给邱阳雷休面子,拉近关系,以后进了巡检司少不得互相照应。

另一个,这苏州城的繁华,他确实想见识见识。

花魁?顺带看看罢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楼内客人已经坐满了。

邱阳已经喝了五六杯,脸都红到脖子根了,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紫玉的腰上。雷休还是那副冷脸,不过面前也空了两个酒壶。

苏泽看了一圈,把老鸨叫了过来。

“茶围什么时候开始?”

老鸨笑着回话。

“快了快了,再有一炷香的工夫。三位爷稍坐,今儿个的茶围,包您不虚此行!”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响起一片喧哗。

苏泽循声望去,只见大门处进来一群人,前呼后拥的,中间簇拥着一个穿锦袍的年轻男人。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生得白净,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折扇,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走起路来一步三晃,派头十足。

邱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那是城东谢家的二公子,谢云楼。苏州城四大世家之一,他爹谢老爷子是五品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