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疲惫

刘询的好心情被成君完全打坏,他晚上独自到温泉里泡了三个时辰,直到氤氲的水汽把他蒸的心迷离眼迷离,快要晕掉才出来。

随侍的奴才看见两个人闹了别扭,侍候的时候更加谨慎小心。

被安排在厢房休息的张悉鱼,又睁着眸子熬了一夜。

门庭前深竹的叶子“沙沙”地磨搓,呼啸的寒风吹开轩窗,带了一室寒凉,张悉鱼不停地翻身,没有一刻能完全安静下来……

温室殿的成君没有睡意,愣是在门口等了刘询一夜。

刘询第二日看见的成君,就是一副要四散飘零的样子。她靠在门框上,一脸可怜兮兮。

“你又这样!”他把她一把拉起,成君一阵眩晕,撞进他怀里。

“我等你有什么错?你何必大发脾气!”成君推开刘询:“你昨夜能把我一个人扔在宫里,明天就有可能彻底放弃。”

刘询深深叹气:“你昨天做了什么好事?还期望着我不生气,开开心心地接受。”

“我道歉,是我利用了你,可是……我不走这一步,总有一天,会有人逼着我走这一步。”

“霍光?”

成君咬紧唇瓣,倔强的眸子瞪着他:“你敢说自己,没有过这种想法?”

刘询重新拉回她的小手:“我怎么会有?”

他低头看着她冰洁的小手:“你爹爹可以利用你,甚至抛弃你,我永远不会啊成君,你怎么还是无法给我全部的信任?”

“对不起,对不起……”她张开双臂环绕住刘询的脖子,把眼泪一股脑地蹭给他:“我对不起你的爱,对不起你的信任,我欠你这么多,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刘询拍拍她的后背:“别说傻话。”

她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再让我自私这一次,最后一次。”

“好。”

“如果我以后再伤害你,你就……惩罚我好了。”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嗯,是我说的。”

皇帝在温泉宫宠幸了霍婕妤身边的一个婢子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宫中。

许平君正在园子里看奭儿玩耍,听到后,手微微一顿,拿起身旁的茶水,抿了一口:“霍婕妤身边的啊。”

“娘娘……”

“叫我干什么?这茶这么凉,去换一杯吧。”

“诺。”

看着婢子远去的背影,许平君有些疲倦地靠进美人榻上:“刘病已,你早已就不是刘病已了……”

她招招手让一人进来:“去看看长乐宫知道了没有?”

“不必了!哀家就在这!”上官小妹清脆的声音在亭子外面响起,紧接着荣袍衣冠的上官小妹踏着红色的木屐走进来,许平君立刻站起身行礼:“臣妾见过太后。”

“你还有工夫关心起哀家来了,看来心里并不难过呢。”

许平君淡淡回道:“臣妾现在只要有奭儿就好了,陛下做的决定,臣妾无权过问。”

“许平君!”上官小妹高声喊道:“你就窝囊成这副样子了么?”

“我跟你不同!先帝已去,你对霍成君的恨无处发泄,你处处为难她,刁难她,为的不是替先帝出气,而是你自己!你恨她抢去荣宠,抢去真心,而你,只有孤零零地高位,除去权位,上官小妹……我们一样一无所有!”

你无权对我指手画脚!

许平君仰起头,恶狠狠地瞪回去:“我是出自民间的皇后,一开始就被权位迷惑了双眼,跟你一般仇视每一个靠近皇帝的人,可现在呢?我一点一滴失去他了,如果我一开始就能只为他,也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上官小妹,我后悔了,因为我的仇恨远远没有你的多。无论你是尊贵的太后,还是后宫一个孤单的前朝嫔妃,坠入魔障的人,永远不会得到救赎!”

“你说够没有!”上官小妹拿起侍女刚换的热茶水,一杯泼到许平君的脸上。

“啊!”许平君被热茶一泼,只觉得整张脸都燃烧起来,泪水“哗哗”掉落。

刘病已,我好疼……

脸上疼,心中更疼!

许平君捂着脸蹲在地上,泪水啪啪掉在冰凉的地面上……

身边的婢子们碍于太后,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扶她,问她有没有事。

“娘!娘!”远处响起奭儿的声音,小人儿三两步跑过来,抱住许平君:“娘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奭儿替你教训她!”说罢,一双深幽的眸子瞪住上官小妹:“太后娘娘就打算在一边看着吗?还是等父皇回来,奭儿告诉父皇?”

上官小妹气急败坏,一拂袖离开,婢子们这才被大赦,统统上来扶许平君,许平君一挥手:“滚!都给本宫滚!”

婢子们面面相视,不敢再动,奭儿拿起丝帕替许平君擦泪:“娘,还有奭儿呢……”

许平君握住儿子的小手,心中确已下了决心。

这宫中,什么权利富贵,不过是刘询想让你得到你才能得到的东西,她在也不想要了,也要不起了。而上官小妹,撕破脸又怎么样?当别人的棋子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如果上官小妹愿堕入魔障,就不要拉她一起了。

温泉宫。

张悉鱼躺在床榻里,身上一阵阵冰凉。

刘询背对着自己,背上有她抓的痕迹。

她不小心用手抚上,刘询转过身,瞪了她一眼:“你干什么?”

“陛下……”她一双眸子里噙着泪,双手不听使唤地揽住刘询的腰:“臣妾以后只有陛下跟娘娘了。”

“你知道你自己该干什么就好。”刘询冷言回道。

漫漫长夜很快就会过去吧!张悉鱼闭上眼,眼前居然出现霍成君那双娇柔的眸子,她带着愁绪的眸子,像刀片一寸寸凌迟着自己。

刘询掰开张悉鱼的手,坐起身:“明日你就先别跟着回去了。”

“陛下……”

张悉鱼动了动,觉得浑身一阵刺痛,她只好点点头:“臣妾……一切都听陛下的。”

刘询披上衣服又去沐浴了一会,才慢慢走到成君的住处。

成君的屋子里亮着光,人歪在榻上已经熟睡,头靠着床边,一会滑下来,自己又正回去,又一滑,恰好被刘询的手接住。

那么突如其来的温暖,成君慢慢转醒。

她支起身子,揉了揉眼:“回来了。”

她指着床头的灯:“你看,我一直在等你,我怕你有了新欢,就不来了,是不是很可笑?”

刘询坐在她床榻边:“你就是个可笑的女人。”

成君会心一笑:“是啊!我就是个可笑的女人。才会在主动让出自己丈夫的时候彻夜等待。”

“你肯等我就已足够。”他慢慢俯下身,躺在她的腿上:“成君,我现在好累。”

“你有那么多的女人,瞅着看着追随着,怎么会不累?”她用手轻轻给他揉着太阳穴:“你累了,就来找我,因为我也很累,我们可以互相安慰。”

刘询弯了弯嘴角,成君往里挪了挪:“躺进来。”

刘询脱了外衣,钻进被子,然后把成君揽到怀里:“我们都歇歇可好?”

成君直到这一秒才真正的安下心来:“我们都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