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么不要了?

“姐姐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弟弟自然也有样学样。”

许茵的脸霎时白了。

她喃喃道:“真真,我没有想要抢你的东西,从来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不停落泪。

谢菀在旁边看得心疼极了,当即就冲了上去:

“嫂子!你说话太难听了!我听说你胎像本就不稳,说不定没有那件事孩子也保不住,凭什么怪到茵姐姐头上?!”

许茵扯了扯谢菀:“菀妹妹,别说了,真真刚失去孩子,心情不好……”

“不过。”

林郁真望着许丞怀中的布马,忽然笑了笑。

“既然这么喜欢。那就拿去吧。”

谢菀一愣。

许茵也愣住了。

林郁真淡淡道:

“忘了告诉你们。那匹布马里面放了一张用我的血抄的《轮回五道经》。”

许茵脸色微微一变。

林郁真继续道:

“还有我那孩子的骨灰。”

许丞不知是听不懂还是没听到,仍旧紧紧抱着布马。

许茵却像被烫了一样,她用力从弟弟怀里夺过布马。

许丞猝不及防,哇的一声又哭了。

许茵哪里还顾得上哄,她脸色惨白,扬手便把那匹布马狠狠扔了出去。

啪。

布马落在青石地上。

殿中骤然安静。

林郁真看着那匹被扔出去的小马。

良久,她缓缓抬起眼,看着许茵。

“怎么不要了?”

许茵僵住。

林郁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方才不是说——很喜欢么?”

雨势陡然急了,砸在三清殿青瓦上,雨声滔滔,将大殿内气氛激得愈发凝滞。

许茵面色煞白,死死抱着许丞,像是怕极了他真的会下去陪那死去的孩子。

一阵压抑的咳嗽从许茵怀里传来。

许丞缩在许茵怀里,小脸憋得通红,一只小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抠出来。

“阿丞?”

许茵脸色一变。

许丞没有回答。

他的咳嗽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拉风箱一样,每一声都带着尖锐的哮鸣音。

“嗬……嗬嗬……”

孩子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喘息声,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艰难,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是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通红变得青紫,嘴唇一点点紫了。

“阿丞!阿丞你别吓姐姐!”

许茵慌了,她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荷包——空的。

她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今天出门太着急,忘记给许丞带药了。

许丞的喘息越来越弱,小小的身子因为缺氧而微微发抖,他抓着胸口的手渐渐没了力气,垂了下来。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唇紫得发黑,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阿丞——!阿丞你看看姐姐!”

许茵哭得几乎要厥过去,“你别吓姐姐啊!”

林郁真站在原地,垂着眼,像是没看见这一幕。

就在这时——

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风雨裹着一道身影灌了进来。

锦衣玉冠,眉目俊朗,墨色的氅衣湿了大半,额发上滴着水——正是景宁侯谢聿安。

他奉了母亲的命,来接林郁真回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日子他度日如年,终于等来这个能名正言顺见她的理由。

林郁真的目光越过乱作一团的三人,落在谢聿安身上。

曾经,她也觉得这张脸好看。

新婚的时候,他们也有过一阵子甜蜜的时刻,他替她描过眉,握着她的手教她画画写字。中间不知为何,他忽然冷落她,但她有了身孕以后,他又开始变得温柔。

她半夜想吃城南的桂花酥,他也曾冒雨骑马去敲店家的门,重金请人家现做一份。

那时林郁真以为,他们有了孩子,这段始终有些别扭的姻缘,会因为孩子的到来而变得融洽。

可一切不过是她想多了。

林郁真忽然觉得荒谬极了。

方才她被人踹了贴身婢女、夺了布马、折辱到骨子里时,他没有来。

如今那孩子咳嗽两声,他便冒雨而至。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底,反而平静了。

谢聿安进殿,目光却先落在了林郁真身上。

她瘦得厉害。素衣裹在身上,空落落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的脚步顿了半瞬,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怎么瘦成这样?这一个月,她是怎么过的?

这个念头只涌起一瞬,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想起许茵哭着说过的话:“哥哥待真真这样好,可惜真真心里……一直装着别的人……哥哥好可怜……”

谢聿安并没有怀疑,新婚夜,他满怀柔情,小心翼翼地疼爱林郁真。

可初次云雨过后,林郁真没有落红。

她有些惊慌地解释说自幼爱骑马,没有落红或许与此有关。

谢聿安当时是信了的,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开始怀疑她心中另有旁人。

那晚许茵的话他听进了心里,但他没有问林郁真。

骄傲让他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那之后,他便很少再往她房里去了。

她怀了孩子,他也是高兴的,想着他们共同的孩子许是能捂热她的心。

可那孩子没了,他与林郁真之间的隔阂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