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弟兄重见
柴氏子孙蛰居岭南,虽享尽荣华富贵,但亡国之痛终难遣怀,历代子孙无不怀揣复国的梦想。只是赵宋皇帝也非等闲,也日日做着提防,柴氏子孙虽身居高位,但却是有名无实,在军政上没有半点实权,图谋复国谈何容易?靖康之难后,天下大乱,赵宋政权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此时的梁王柴桂眼见有机可乘,便秘密联络太行山巨寇王善,相约攻宋。王善并非良善之辈,早就窥视着东京皇城中的龙椅,只是无端兴兵,终究师出无名,难得人心。他见柴桂联络自己,正好给了自己一个大举兴兵的好借口,于是便答应下来。此时康王赵构正在相州招募兵勇,并设下武科场,以才能高下在军中安排职位。柴桂自恃武功非凡,想将扫北大将军的职位收入囊中,到时和王善兵合一处,天下自是唾手可得。
柴桂到了相州,重金收买了张邦昌等人以为内援,使自己的计划又添了几成胜算。他的身手确实不凡,在武科场一路过关斩将,拔得头筹。眼看胜利在望之际,却凭空杀出了一个相州勇士岳飞,和他做最后的角逐。柴桂眼见凭武功难以胜出,便打算把岳飞拉拢过来。哪知岳飞不但不为金银利禄所动,还出言劝阻柴桂不要做出颠覆大宋的事来。柴桂不知道岳飞从哪里知道的自己复国的计划,为了保住秘密,便动了杀机。岳飞眼见柴桂执迷不悟,为了给大宋铲除祸患,下手也不再容情,一枪刺死了柴桂,这便是有名的枪挑小梁王的掌故。
若在平时,以岳飞的微末身份杀死藩王,就算有生死文书为凭,也难逃活命。只是当时天下大乱,朝廷正当用人之际,怕杀了岳飞寒了天下志士的心,因而未将岳飞就地正法。后来又因宗泽等一班忠臣良将力保,才得以幸免于难。
赵构为示恩宠,以亲王之礼厚葬了柴桂,并亲笔写下祭文,派钦使在灵前宣读。只是这些荣宠对于犹如屋宇断梁的柴家实在没有什么意义。柴竞泽是年十五岁,仇恨的种子就是在此时深埋,他仇恨杀父仇人岳飞,更恨夺走自家江山的赵宋朝廷,发誓在有生之年,手刃仇人,并夺回属于柴家的江山。从那时起,他习文练武更加刻苦,并广交天下英雄,为今后的复国大计做着准备。
这一年,朝廷忽然下诏书宣柴竞泽入京面圣。柴竞泽的母亲孀居多年,膝下只此一子,只盼着他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不想让他去走亡夫的老路,给灰飞烟灭百余年的大周殉葬,于是就打算让儿子托病不出。哪知柴竞泽却不这么想,他正想进京一探朝廷虚实,借机笼络一些能人志士,以图大事。经过了连番劝说,他终于说动了母亲,带着骆先生等人离了南疆。好在皇帝旨意中并没规定进京的日期,他便绕道湖北,顺便联络一下薛叶两家这样的旧臣。
柴竞泽从没有和薛叶两家的人接触过,不知道他们是否顾念旧情,是否能为己所用。如今听了薛舞阳的话,很是满意,只是他觉得现在尚未到与之共谋大事之时,只是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实在难得的很。我此次奉召进京,绕道此地,只不过想一叙旧情,却也别无他意。今夜看到两家有了些麻烦,便忍不住出手援助。我也知道,就算我不出手,以薛叶两家的手段,宵小之辈也难以得逞。”
薛舞阳道:“少主过谦了!以当时的情形,若非您及时出手,薛凤阳那厮可能就此脱逃了,那薛家可真是颜面扫地了。”
柴竞泽道:“若不是我那位林贤弟相帮,单凭我一己之力也难办到。”
薛舞阳问道:“少主似乎和那位少侠颇为熟识,不知他是何来历?”
柴竞泽道:“他的身份来历我也所知甚少,只是看出他却是难得的一个人才,因言语投机,便结为了兄弟。”
薛舞阳道:“适才来的路上,听凌风对我禀告,说那日救走叶枫的就是他,也是他在今夜帮着救走了小女,又说破了薛凤阳通敌之事,到他家中搜出了证据,这才使薛凤阳没能奸计得逞。”
柴竞泽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叶千江前辈得以康复,也是拜他所赐。”柴竞泽心智过人,他结合着在神农谷和大典会场的所见所闻,略加推敲,竟将事情始末猜出了个大概。
薛舞阳闻言更是惊异,呐呐道:“这个少年真是不简单!”
柴竞泽道:“江湖草莽多有能人奇士,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此言一出,立时惊觉失言,只是话已出口再难挽回。
薛舞阳如何不知对方的心思。他乃是抱残守缺之人,只想着薛家的盛名基业不毁在自己手里就好,并没有拥立新主,以求位极人臣的野心,只是柴竞泽并没把话挑明,自己也不好劝谏。
柴竞泽换了个话题,说道:“叶庄主现在怎样了?我能不能见见他?”
薛舞阳道:“少主想见他,自是容易,我这就差人唤他来。”
柴竞泽略一沉吟,接着道:“如果方便,不如把叶千江前辈和令妹薛女侠一并请来吧!”
薛舞阳猜想到柴竞泽或许存下化解当年这段恩怨的想法。其实他今夜也一直在心底纠结,不知该如何了结这桩旧案,看到柴竞泽有意插手此事,倒也正中下怀,也想看看这位青年贵胄如何行事,于是命家人去请这三人。
过不多时,叶千山等人便随着家人进了书房,只是三人都是默不作声。
叶千山是叶家的族长,又担任过江陵剑派的掌门,所以知道和柴家的关系,当薛舞阳在他耳边低声介绍了柴竞泽的身份之后,不由大吃一惊,抢步欺身,就要跪倒。
柴竞泽一笑将叶千山扶住,说道:“你我三家虽不同姓,但情如一家,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这般拘礼。前辈贵体抱恙,理应多作休息,请坐!”说着,亲自扶叶千山落座。
叶千江和了缘师太脸现诧异之色,不清楚叶千山为何对这个青年人这般恭敬。
薛舞阳目视柴竞泽,询问是否和他二人道明身份。
柴竞泽道:“二位都是我敬仰的前辈高人,也是薛叶家族中的翘楚,知道这些旧事亦无不妥,庄主但说无妨。”
薛舞阳得到准许,于是将两家和柴家的渊源略略说了一遍。
叶千江和了缘师太听说这位翩翩佳公子竟是柴氏后人,也是心中惊异。
了缘师太合十为礼,说道:“贫尼方外之人,只能施以方外之礼,请梁王见谅。”
柴竞泽合十还礼,说道:“晚辈素有礼佛之心,能得识师太这等世外高人,实乃万千之喜。”
叶千江也要起身行礼,却被柴竞泽拦住,说道:“前辈大病初愈,不宜妄动,这些俗礼,尽可免去!”
二人见柴竞泽这般谦逊,心中也不由赞叹不已。
柴竞泽道:“我虽僻处南疆,却也多闻薛叶两家的侠义事迹。尤其是叶千江前辈,更是我儿时的楷模,一心想瞻仰其风采,今日得见尊颜,足慰平生。”
叶千江苦笑摇头,叹道:“梁王过誉了!叶三命运多舛,能苟活至今,已是万幸,还有什么风采可言?”
柴竞泽正色道:“前辈此言差矣!想那屈原遭放逐而成《离骚》,太史公遭腐形而作《史记》,凡成大事者,无不饱受磨难。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实非世俗之辈所能领悟!”
柴竞泽寥寥数语,直说的薛舞阳和了缘师太频频点头,心中大是赞叹他的见识超人。
叶千江也是心有所悟,说道:“梁王金石良言,让在下受益良多,心中不胜感激!”
柴竞泽笑道:“竞泽年轻识浅,当着前辈高人班门弄斧,实在有些不自量力。若能为前辈分一些忧愁,实在荣幸之至。晚辈不揣冒昧,敢问前辈今后有何打算?”
叶千江叹息一声,却是一语不发,只是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叶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