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漫天飞雪
叶千山看着自己这个痴儿,又看了一眼英姿雄发的薛十五,心中颇不是滋味,叹口气道:“好了,你到下面去吧!”
薛舞阳道:“杭儿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身手,也真是难得。再过几年,成就或许会在众人之上。”
叶千山也猜不出薛舞阳是真心还是假意,淡淡道:“他这般样子,能有什么成就?你有凌烟那样的孩子,实在让小弟羡慕!”
薛舞阳听对方赞扬自己的儿子,心中自然高兴,但却知此时不宜多说,身手拉住叶杭,抓了一把糖果蜜饯,塞到他的手中,轻轻拍了拍叶杭的肩头,笑道:“待会去给你伯母请安,她那里有许多好吃好玩的。”叶杭有了糖果当即破涕为笑,欢呼了一声,蹦跳着去了后面。薛舞阳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叶杭一派天真,此生远离名利烦扰,或许这正是他的福气,你也不必过于执着。”
叶千山也是心有感触,点头道:“师兄言之有理。想我辈终日纠缠于名利之中,身陷于是非之内,已分不清来此世上一遭为的究竟是什么,虽力图淡泊名利,但却几时真正看淡过?”
薛舞阳也是默然无语,想着叶千山的话,不由一声轻叹。
这时台上的比试也到达了高潮,薛家的薛十五和叶千山的亲传弟子叶森做着最后的角逐。薛十五身法伶俐,出手迅捷如,叶森招式沉稳,厚积薄发。二人你来我往,斗了百余招仍然分不出高下。
台下众豪客起先看年幼的比试时,虽也赞叹两家后辈的武功精妙,但更多的是看到孩子们学大人的样子觉得有趣。此时则是不同,每一声喝彩都是由衷而发,为二人精妙剑法喝彩,也为二人的名门风采所折服。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的一招一式,生怕错过了精彩的一幕。
薛十五生于武林世家,其父又是一派宗主,自幼所受的都是振兴家族教育,小小年纪便背负起了家族重担,没有一日敢松懈下来。他少年成名,出道以来少逢对手,渐渐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情。上一届接剑大会,他以一招之差败给了叶森。三年来他发愤练功,为的就是在今天一雪前耻。他自觉以现在的功夫,战败叶森是轻而易举的事,那知他用功不辍,叶森也有了很大的进步,二人竟又战成胶着状态,短时间内难以分出胜负。
薛十五心头焦躁,眼看对方一剑刺向自己肩头,当即身躯后仰,但双腿却向前滑出,以一招“江河倒流”长剑自下而上撩出。
叶森也自不凡,身形急转,以一招“玄鸟划沙”荡开薛十五的长剑。
二人所用剑法大多是两家先人共同所创,各种招式俱都了然于胸。后来两家生了嫌隙,又各自研习新的剑法,往往招式都是为了克制对方所创。薛十五腾身跃起,以薛家独创的一招“漫天飞雪”攻出。这一招一使将出来,正如大雪自天而降一般,满场都是重重剑影,将叶森罩在其中。
林错识得薛十五这招剑法,知道这一招寻常难以破解,一颗心不由提到了喉间,不知道叶森能不能化解。此时就连薛舞阳和叶千山也都神色大变,生怕万一叶森接不住这伶俐狠辣的一招,真若伤在剑下,场面难以收拾。
只听叶森一声暴喝,出招已不似最初的沉稳,速度陡然提升,使出的一招竟是两族中无人能识,是他自己专为克制“漫天飞雪”所创的“海天一色”谁也没看清他的招式如何变化,只是觉得剑光夺目耀眼,一恍神间,二人身子已是分站在两边。只见薛十五的衣袖上衣破了一个洞,而叶森的裤管上也被削去了一片。
场中此时反倒鸦雀无声,众豪客长大了嘴巴,竟一时忘记了喝彩。过了好一会,才听见有人叫道:“好剑法!”众人这才醒过神来,喝彩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薛十五面色凝重,紧紧握住长剑。此时他心中竟是颇为痛苦。自成名以来,败在他这一招下的人不知已有多少,这也是他的杀手锏,但想不到在短短几天之内,竟有两个人破解了他的这一绝招。叶森虽不如林错那般轻松,但却是大庭广众之下化解了这一招,让他的自尊心再次受到重创。他咬了咬牙,喝道:“胜负未分,再来!”
叶森重重呼出口气,应道:“好!”
两人重新搅在一处。又是一连串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过,两条人影又倏然分开。人们瞩目看时,只见薛十五肩头的衣服又多了道口子,隐隐有鲜血渗出。人们看不到叶森有何损伤,只道此次是他占了上风,正待喝彩,却发现有一绺头发自空中缓缓飘落,叶森正用手去抚摸自己的头发,这才看到原来他的鬓发已被削落了一绺。
薛十五喝道:“再来!”
叶森应了一声:“好!”
如此分分合合数次,二人身上都已伤痕累累。最后一次,二人竟都是右臂中剑,剑也难以拿稳,只得用左手握剑,正准备再次搏杀之际,忽听一声洪亮的声音喝道:“住手!”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刘天河站起身来,走到二人中间说道:“你们两个都是两大家族中的佼佼者,将来都是可当大任之人,如果这般争斗下去,难免会有所损伤,此非家族之福。依老朽愚见,比剑演武不一定非要争出个胜败高下,二人共得殊荣岂不两全其美?”
薛十五却是紧握剑柄,一动不动,他不退,叶森自也不便后退,两人竟还像斗鸡一般,死死盯着对方,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薛舞阳对儿子不服输的性情最是了解,他也看出儿子和叶森两人的武功实在难分高下,如果在争斗下去,难免会有所损伤。他心疼爱子,早就有意终止这场争斗,只是此时他却不便出言拦阻,看到刘天和出面喝止,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点头道:“刘老前辈菩萨心肠,不愿看到后生们有所损伤,关爱之心天地可鉴。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老前辈不愿看到后生晚辈有所损伤,我等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叶师弟,你的意思如何?”
叶千江心道:“你都应了,还来问我作甚?我若不应,岂不是连刘天河都得罪了?”他唯一的儿子是个弱智,自己的一身功夫都传给了这个侄子,于感情方面也和亲生父子差不了许多,实在也不愿意看到有所损伤,于是也就就坡下驴,点头道:“小弟也是这个意思!咱们眼见都老了,将来顶门立户还要依靠这些孩子们,理应呵护周全。师兄,你就发话吧。”
薛舞阳点了点头,对着薛十五和叶森道:“凌烟,森儿,你们都很好,今天的切磋到此为止,下去休息吧。”
叶森闻言躬身道:“是,谨遵师叔号令!”说完冲着刘天河深施一礼,说道:“晚辈告退。”又冲着台下团团一揖,向后面走去。
哪知薛十五却道:“慢!胜负未分,岂能如此草草收场?”
刘天河听薛十五如此说话,已是面带不悦,说道:“胜败之数,真的这么重要吗?”
薛十五傲然道:“比武较技,如人饮酒一般。不分胜负而退,犹如饮酒不能尽兴;如能尽兴豪饮,虽伤了性命亦是快事。晚辈请命,再和叶师兄切磋一番,薛十五就算败了,也是心甘情愿。”
刘天河脸带寒霜,近几十年来,他在武林同道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无人驳斥,没想到今天竟让这个少年抢白一番,心中极是不满。他哼了一声,说道:“到底是名门子弟,英雄少年,见识胆色果然不凡。老朽只是外人,很多事情却是做不得主,还是由你自家长辈定夺吧。”说着袍袖一抖,回了自己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