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来者不善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在后排就座的怕伤在铁蹄之下,不约而同离了座位向两边逃去。哪知来人却同时奋力勒住了缰绳,那些快马遭到大力拉扯,不约而同的人立而起,只听马嘶之声不断,前蹄落地之时,距离最后的席位仅有五六尺的距离。

这些看客多是江湖粗人,眼见对方如此行事,都不由得大为恼火,有些人一开始出言喝骂起来。

来人却并不理会这些,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那些口出污言的人,遇到对方如刀似箭的目光时,不由得心头一跳,竟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负责知客的薛家弟子虽见来人来意不善,但出于礼数,还是迎过来施礼招呼,询问对方的姓名门派。

一位锦衣少年显然是这般人的头领,闻听薛家弟子出言询问,却是冷冷冷道:“这里既不是深宫大内,也不是军营帅帐,难道还要报名而进吗?”

薛家弟子一愣,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傲慢无礼,不由气结心中,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

薛凌风赶了过来,见状抱拳施礼道:“尊驾误会了!薛叶两家的大典盛会,除了掌门人交接事宜之外,更大的目的是为了结交天下英雄,因怕有所简慢,所以才出言相询。若尊驾不愿吐露身份来历,却也悉听尊便。大典召开在即,就请众位就座观礼。其间不周之处,还请贵客见谅。”说着吩咐知客弟子安排座位。

林错隔着轿子的纱窗一看新来的这些乘客,不由一愣,心道:“他们怎么也到了此地?”原来,这些人正是昨天清晨在水边见到的那些人,只是除了那个锦衣少年之外,其余人都戴着大大的斗笠,几乎将整张脸都遮掩了起来。

叶千山久经风浪,虽也看出这些不速之客来意不善,却也不放在心上,接着道:“江陵剑派以剑法立于江湖,历时百年之久,族中先贤之所以能创下这若大基业,除了江湖朋友抬爱之外,自身的本领过硬也是不争的事实。我等不肖子孙,乘祖上余荫,生于富贵之中,长于安乐之间,长此以往,不免生了享乐之心,以致学业荒疏,不思进取。我们这两家弟子日常在江湖走动,可说是顺风顺水,时时处处受人礼让。年轻人不知就里,不知道别人看的是两家的名声地位,敬的是族中先人的侠义英风,只以为自己的手段高超,难免会飘飘然,生出骄狂之心,说出一些伤人尊严的话,做一些伤人尊严的事。好在大多江湖朋友宽大为怀,不与这些无知稚子一般见识,只是一笑而过。但若遇到强手,难免不会跌得灰头土脸,又要劳动族中长辈或是江湖朋友为其动刀子、舍面子,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年轻人吃点苦头原也不是坏事,可怕就怕他们不自我反省,一味娇宠下去,到头来折损的是家族的名誉,将祖宗的大好基业慢慢断送了。”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大多都赞同叶连山的说法,因为这许多年来,薛叶两家的子弟确实在江湖中颇受诟病。很多人惧怕两家的势力,敢怒不敢言,也有很多人顾念着昔日的交情,将一些窝憋气吞入腹中。

此时林错听完了叶连江讲解剑法,也在侧耳聆听叶连山的言论,想到初遇薛十五时的情景,不由心生同感。他看了一眼叶连江,只见他倚在靠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

叶连山接着道:“薛叶两家同出一门,两族的先祖更是情逾手足。先人立下规矩,让两家轮流执掌门户。其实先人的良苦用心在坐各位都心知肚明,他们希望两家子弟如他们一般亲如手足,共同携手将他们所创的武功,所创下的家业传承下去,甚或发扬光大。对于先人定下的规矩,叶某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更不敢改动片言只字。”

台下众人虽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但听他绕来绕去,竟还没绕到正题之上,便颇不耐烦起来,很多人嚷道:“叶庄主,你的良苦用心大家也看到了,就不必细说了,就说说你想怎么办吧!”

叶连山长吁口气,似乎下了决心,说道:“刚刚刘老前辈已经说了,把‘接剑大典’换个名头,改叫‘夺剑大典’,说白了,就是以武功高下决定掌门之位!”

林错看到叶千江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却没说什么。

粉罗刹哼了一声,说道:“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呐!”

豹子头道:“两家本已经是面和心不合,这一来,只怕要彻底决裂了!”

只听有人轻颂佛号:“阿弥陀佛!”却是了缘师太和枯木大师同时出的声,只是没有说些什么。

萧逸农道:“薛叶两家先人让两家轮流执掌门户,定下接剑大典的规矩,让掌门之位平稳交接,就是怕两家人为夺掌门之位起了争端,用心可谓良苦,如此一来,可就全都断送了。”说罢摇头叹息。

孙不空道:“这一来,可有得热闹瞧了!”

坐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者向叶连山问道:“叶庄主,接剑以历百年,好好地为什么要改成夺剑?争来争去的大伤和气,老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改。”

叶连山见问话的是天门派的掌门霍楚雄,也是和薛叶两家交好的武林前辈,于是躬身道:“其实晚辈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前辈是江湖中的老人,很多事都瞒不过您老。晚辈斗胆问一句,请问我们两家的声势比起几十年前来如何?”

霍楚雄沉吟道:“既然你如此问,那就数老朽直言,今天贵派虽仍是江湖中的大门户,但若比起从前,却是不能同日而语。”

叶连山道:“这就是了。其实族中先人所传下的精妙武功虽浩如烟海,但门下弟子却也都传承下来,不但如此,还有历代高手新创的一些招式也融入了其中,可以说比先祖当时的武功更趋完善,但未何达不到先人的辉煌业绩?其实很多人都看不明白,只说是才智有所不及,或说际遇不佳。其实这都是自欺欺人罢了,其根本原因就是族人已有了惰性,不肯如前辈一般用功罢了。古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先人创业艰难,自知如不发愤图强,难以崛起于纷繁乱世。而似我等这般,自一呱呱坠地,便投身于安乐窝内。不必耕种劳作自有锦衣美食,不习武功,亦有江湖朋友扶持,试问谁还愿意花毕生之力受那艰苦打熬?不说别人,就拿晚辈来说,自知德不能服众,技不足以服人,只因是叶家嫡系一脉,就能忝居掌门之位多年,纵然族人多以大局为念,不生取而代之之心,但在下却也是心怀愧疚,常生让贤之心。所以思来想去,在下便斗胆一改前人章法,以武功德行优劣而择掌门之位。如此一来,不论你是两姓家族中的那一支,不论你是嫡出庶出,也不论你年老年幼,只要武功能够服众,德行无垢,即有望荣登掌门之位。”

台下众人有事议论纷纷,有的道:“叶掌门的话确实有理,只有这般做法,才能让族中弟子更添上进之心。”有的道:“叶掌门为了家族的前途,甘愿舍弃唾手可得的掌门之位,这份胸怀确实是无人能及。”却也有人心道:“你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却为何不在自己接替掌门之位之时说出,在此时说出来,是把薛舞阳即将到手的掌门之位给剥夺了。”

叶连山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在下如此做法,固然是为了让族中弟子人人奋发向上进,不要堕了祖宗威名。更有为国家选材之意。”

众人听他如此说,又静了下来。

叶连山接着道:“说到底,掌门之位只有一人能担当,但不当掌门同样大有可为。方今天下局势不稳,中原更是落入女真鞑子手里,千万同胞百姓饱受荼毒,让咱们这些心怀忠义的人心中极是不安,都想着为国家社稷出些力,为君父分担些忧烦,但却苦于报国无门。所以我便想着让族中的热血儿郎到军中效力,就算不能青史留名,至少也能为后世儿孙做个楷模。”

对于薛叶两家的门户之争,大家虽各有看法,但说到为国出力,将汉人江山从金人手中夺回的言论,却是很多江湖豪客所热衷的,所以此言一出,台下已有很多人叫起好来。

叶连山面上有了微笑,接着道:“有道是好事成双。在下还有一个提议,却和在场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关联。”

众人一阵骚动之后,又都凝神倾听,且看如何与自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