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金银换命
林错幼时也曾和小伙伴们下水嬉戏,只是刚刚学会狗刨,就发生了黑龙潭的惨事,从此在心底留下难以除去的阴影,再也不敢到水中玩耍。此次南来,每当乘舟渡水之时,总不免心惊肉跳,用手死死抓住船舷,不敢向水中多望一眼,因此不知惹来多少讥笑。这次一下子掉到这滚滚洪流之中,吓得不由自主地张口呼救,却还没等发出声音,便咕咚咕咚地喝起水来,只一瞬间便灌得肚腹滚圆。他极力挣扎,手足使劲扑腾,哪知越是如此,越是向水底沉去。这一刻,他真真正正的感到了死亡的可怕,心底生出了无以名状的恐惧。
好在他反应机敏,连日来的历练也对他增益良多,在彻底绝望之后,头脑反倒冷静了下来。他知道以自己接近旱鸭子水平的水性,挣扎肯定是徒劳无功,索性屏息凝神,任大水推着自己漂流。这一试之下还真是有效,身子竟不再下沉,并开始慢慢上升。惊喜之余,头脑也越发灵光起来。他觉出肚子上似乎又颇为沉重的东西阻碍着身体上浮,想起那是周竞泽赠送的金银,当此性命交关之际,却也顾不得这些了,连忙将这颇有些重量的黄白之物掏出扔掉,这一来身体骤轻,一下子浮出了水面。
林错见身体已彻底浮出水面,于是放弃了弃剑的想法,毕竟对习武之人来说,一口利刃,胜却无数的金银,有时甚至爱愈生命。林错虽不至于如此执着,但既然性命无碍,自然不舍得将其轻易抛弃。他死中得活,暗道一声侥幸。就此彻底放松了四肢,抱元守一,任它白浪滚滚,我自岿然不动。
到后来,河道分出了支流,水势渐渐缓了。林错却还是不敢挣扎,心想,只要不被冲进大海,终会有停下的时候。到得后来,他实在感到疲累,竟朦朦胧胧的瞌睡起来。
在河道的一个转弯处,他终于被水冲到了岸边,就此搁浅不动了。这时天也蒙蒙亮了,但他却也懒得动上一动,四仰八叉地躺在脚面深的水里,只想睡他个十天半月。
忽听有人“咦”了一声,跟着喊道:“快来看,这里有个人,可能被水淹死了。”跟着听到脚步声传来。
林错还是一动不动,就算被人当做死人,也总比真的成了死人要幸运得多。
说话的人来到林错身边,蹲下身子探了探鼻息,自语道:“还有些活气,可能没死透。咦,这把剑倒是不错!”说着伸手去掰林错的手掌,竟是想把短剑据为己有。
林错心道:“你不想着救人,竟想着发死人财,必定不是什么好货色,我且吓你一下。”于是一用力,身子竟像一具僵尸一般笔直的立了起来。
这一来可把那人吓得不轻,大叫一声:“诈尸啦!”转身向后跑去。
河岸上还有一些人,看到林错直挺挺地立了起来,也都吓了一跳。好在这些人都是经过世面的,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连动都没动一下,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年。
被林错吓到的人看到同伙们都没有动,也没有害怕的样子,立时意识到可能做出了出丑露怯的事来,壮着胆子一回头,只见林错已经趟着水向河岸走来。耳听得哗哗的趟水声,又看见朝阳映照下身侧有一条长长的影子,哪里有一点鬼怪的特征?这才晓得自己竟被这小子捉弄了,不由勃然大怒,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吓唬大爷。”
林错抹了一把脸,望着面前这个精瘦汉子,诧异道:“我哪里吓你了?”
精瘦汉子骂道:“你那个样子站起来,和诈尸有什么两样?”
林错笑道:“我在水里泡的久了,腿关节不能转弯,却不想吓到你了,很是抱歉!不过话说回来,你老兄的胆子也忒小了些。”
精瘦汉子涨红了脸,吼道:“我好心救你,你却吓唬老子,还说些风凉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说这刷的一声抽出腰刀,摆了个架势,就要攻过来。
林错见此人见死不救在先,垂涎自己宝剑在后,现在又要行凶,真是可恶至极,当下冷笑道:“你好心救我?恐怕是觊觎我的宝剑吧!”
精瘦汉子一愣,不解道:“鲫鱼?哪里有鲫鱼?还他娘的鲶鱼呢!”说着一刀斜劈向林错。
林错看出精壮汉子武功远不是自己对手,只不过自己奔波厮杀了多时,又在水中泡了几个时辰,实在没有力气和心情与人争斗,于是滑步闪开,说道:“我不和你打,因为君子动口。”
这句话精瘦汉子倒是听懂了,吼道:“你骂老子是小人?我看你他妈的倒像个小贼。凭你这穷小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剑?定是偷来的。”说着攻得越发紧了。
林错见此人招招紧逼,一口刀舞的虎虎生风,竟似恨不得一刀将自己劈成两半一般,心道:“你我无冤无仇,竟要下如此狠手,不给你点儿教训,你真不知世间还有公理王法了。”眼见对方挥刀拦腰斩来,也不避让,双手一探,猛地将刀夹住。
精瘦汉子大吃一惊,奋力回夺,却哪里动得聊分毫?惊怒羞愤之下,一张脸紫涨成了猪肝色。
林错冷笑道:“你说我是贼,我看你倒像个盗匪。我来问你,那架马车可是你的?那几匹马又是从何处得来?”原来,他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极像周竞泽丢的那架。世间马车多有相似,本不足为凭,但还有几匹马也和周竞泽丢的一般无二,鞍韂嚼环也都是原有之物,就连自己曾经骑过的那匹也在其中,这就有了十足的把握了。
精瘦汉子一边奋力夺刀一边吃力道:“这干你什么事?”
林错道:“干我什么事?告诉你,失主到了。”说着松开了双手。
精瘦汉子正使出浑身的力气夺刀,全没防备对方会突然放手,再也稳不住身子,向后摔了出去。
突然,一条人影像一阵风一般刮到精瘦汉子身后,只轻叱了一声:“站好了!”也没看清用了什么手段,一下便稳住了精瘦汉子后退的身子,使他逃过了重重的一跌。
林错不由一惊,闪目打量这个救下精壮汉子的人。只见对方是个五十对岁的道人,消瘦的面颊,双目之中英华内敛,胡须长可及胸,散披着花白的长发,身着褐色八卦道袍,隐隐有出尘之姿。林错见对方如此身手,心中暗暗戒备。却见对方又倏地飘了回去,仍旧坐在一块卧牛石上,闭目打坐,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俗话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道人虽只做了这一个简单而又简短的动作,却让林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畏惧。在他见过到高手之中,能有如此身手的,恐怕只有自己的师父了。看来今天如果应对不善,自己便很难生离此地。
精瘦汉子本已气馁,如今见有人撑腰,又欢实起来,指着林错骂道:“臭小子,敢惹大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又要挥刀来攻。
忽听一个声音喝道:“退下!”
精瘦汉子闻声,立时诚惶诚恐地收刀退到一边,连大气竟都不敢喘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