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身世之谜

众人虽不知二人之间有何恩怨,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发生此等惨事。林错飞身扑了过去,想要加以阻止,但终究有些赶不及,眼看着秦不弃抓着石头已经砸了下去。

雪莲儿吓得一闭眼,不敢看那血淋淋的一幕。但等了一会,既没听到石头砸落的声音,也没听到老妇人发出呼叫的声音。

老妇人也是自料必死,闭着眼睛等着。等了片刻,竟是没了动静,于是睁开了眼睛。只见秦不弃手中抓着的石头,在离自己的面门不足一尺地方硬生生停住,嘴里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张已经扭曲的面孔于黑暗中看来,就像恶鬼一般让人心生恐惧。哪知老妇人不但没有惧意,还呵呵冷笑道:“你怎么住手了?多好的一个机会,放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秦不弃咬得牙齿咯咯作响,紧攥着石头的手抖个不停。突然他直起身子,奋力将石头砸向空中的明月,大声咆哮道:“师父临终前叮嘱过,叫我不要伤害你,杀了你,师父会怪我的。”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望着空中哭喊道:“师母,师姐,我对不住你们!我可以杀了她,我却不能杀她,你没告诉我该怎么办。”说着砰砰的磕着头,额头竟磕出血来。

众人见他这般模样,心下都是恻然,正不知该如何措置,又听那老妇人号哭道:“你只会给她们叫屈,你可知道我的苦处?儿子死了,丈夫不要我了,我倒不如死了干净,你快杀了我吧!”

众人越听越糊涂,真想不出这二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对于二人的关系也是猜测不透。

二人各哭各的,好一会才停了下来。

秦不弃爬起身来,不再理会老妇人,又走到雪莲儿面前,凝神端详片刻,喃喃道:“像,真的太像了!只是师姐有一颗小泪痣,而你却没有。你到底是谁?为何冒充我的师姐?”这一刻,他平静的出奇,也许是大哭了一场,散去了心中的郁闷之气的缘故。

雪莲儿本就不愿意欺骗别人,此时更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于是轻声道:“我叫雪莲儿。欺骗先生实在是万不得已,先生如要责罚,小女子甘愿领罪,只求先生大发慈悲,救一救皮三叔。”说着盈盈拜倒。

秦不弃浑身一抖,急问道:“你叫什么?”

雪莲儿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刺激到了这个怪人,当下迟疑着说道:“晚辈,晚辈叫雪莲儿。”

秦不弃是紧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痛苦的**一般自语道:“怎么会这么巧?长相和师姐一般无二,名字竟是师姐最喜爱的花名。难道,难道

?告诉我,你娘叫什么名字?”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又是高的吓人。

雪莲儿心中也隐隐感觉出自己或许和此人有着某种关联,心中不由惴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怯怯道:“我父母去世多年,父亲姓方,母亲方柳氏。”

秦不弃一边摇头一边自语道:“不对不对,她不应该姓柳,她应该行姜,应该姓姜才对!”

雪莲儿大瞪着眼睛申辩道:“她就是姓柳,我自己的亲娘的姓氏怎能记错?”

秦不弃一脸的烦躁,咬牙切齿道:“错了,一定错了!我问你,你娘如果活着,应该有多大年纪?”

雪莲儿沉思了一下道:“我娘四十岁时生得我,如果她还在世,应该是五十六岁。”说着,想起了自己孤苦的身世,两行泪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秦不弃一拍大腿,说道:“这就对了,你不是他们亲生的,一定是他们抱养的。”

雪莲儿又羞又气,于是她大声抗辩道:“你胡说,我不是捡回来的,就是他们亲生的。”哪怕是出身在贫寒家庭的孩子,也不能接受自己是捡回来的说法。

林错等人越听越糊涂,越听越好笑,都觉得这秦不弃实在掺杂不清。只有骆先生没有笑,而是锁着眉头,梳理着一些往事。眼见周竞泽脸上颇有不耐之色,知道他是为皮老三的性命忧烦。而眼见那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却依旧如一团乱麻一般,知道若不把一些事情处理好,此行难以圆满。虽然那老妇人说要出手救治,但据自己观察,此人并非善类,能不沾惹是最好。秦不弃虽然怪癖,但却不失其真性情,能说服其出手,才是上上之策。于是走上前去,拱手道:“秦先生,老朽有一些话要讲,请借一步说话。”

秦不弃一愣,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骆先生对雪莲儿耳语了几句,雪莲儿满面狐疑的点了点头,从项间摘下一串吊坠,递到骆先生手中。骆先生接过吊坠,和秦不弃走到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站住身形。

由于距离较远,也可能骆先生故意压低了声音,众人虽然平息静气的倾听,却一点也听不出他说了些什么。到时秦不弃一会“啊”的一声,一会“哦”的一声,声音大得吓人。好在人们对他的古怪性情已多有领教了,也就不以为意。后来只见骆先生好像递给了秦不弃什么物件,众人猜想定是从雪莲儿项间摘下的那串吊坠。只见秦不弃呆呆的捧着那物件,一动不动,也没了一点声息。

雪莲儿的心砰砰直跳,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她隐隐觉得自己或许和这个怪人有着某种关系,甚至那个凶残的老妇人也是影响自己命运中的一部分,她宁静单纯的生活可能就此打破,迎接她的都是一些未知的变化。她不愿接受这一切,却又不知该如何躲避。

忽然,只见秦不弃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像一尊突然倒塌的石像一般。好在骆先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后腰,急声唤道:“秦先生,秦先生!”见对方毫无反应,连忙向雪莲儿喊道:“莲儿,快来!”

雪莲儿迟疑了一下,还是和众人一起跑了过去。

秦不弃已被骆先生轻轻放到地上,但却是牙关紧咬,双目紧闭,就像死人一般。没等雪莲儿出手,骆先生已经忙着用拇指掐他的人中了。

好一会,秦不弃才悠悠转醒,众人刚觉得松了口气,却见他一张嘴,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他不理会别人的反应,而是颤抖着手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串吊坠,连同雪莲儿的那串,一起递到雪莲儿面前。

雪莲儿狐疑的接过两串吊坠,拿在手里反复观看。两串吊坠极为相似,都穿着几十粒材质相同的颗黑色珠子,只是下面吊着的物件不同。雪莲儿的那串上面的是一个形状像小船的东西,那是一个药碾的碾槽,而秦不弃的是药碾里的那个碾轮。雪莲儿颤抖着手,将那个小碾轮搁到小碾槽里,竟是刚刚合适。她疑惑的望着秦不弃,想要知道这两串吊坠所隐藏的故事。

秦不弃仰天长叹一声,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到嘴里。此时他已没了初时的癫狂之态,有的是三分落寞,七分悲凉。他缓缓道:“这两串吊坠的材料并非珍珠宝石,是我用泗水之滨的砭石刻制而成。我不是玉石匠,当年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弄好,我把挂碾槽的这个送给了师姐,自己戴上了这个带碾轮的。这两件物事世间不会有第二套,今日虽重新璧合,却是物是人非!”他又长长叹息一声,接着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自己是被捡回的事实,但事实就是事实,他不会一个人的好恶而改变。一个人要敬爱自己的养父养母,更不应忘了自己的亲生母亲,那是历经生死大劫将你带到这个世间的人。你的生母更是历经苦难,你更应该缅怀她,敬爱她。”

雪莲儿面色苍白,无助地看了一眼骆先生。骆先生冲她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与你爹多年交好,对于你的身世也略知道一些,只是并不详尽,秦先生或许可以解开这些疑团。”

秦不弃道:“不错,单从你的相貌我已几乎可以确认,再加上这幅吊坠,那更是毋庸置疑了。你,就是我师姐的女儿,我师父的嫡亲外孙女。”

雪莲儿身子一晃,险些倒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身世真相让她一时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