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 第2章 重逢
次日，市人民医院。唐颂推开病房门，提着保温桶走进来。
爷爷睁眼，看见她，抬手轻轻动了动，“颂颂来了。”
唐颂眼眶发红，声音激动地微微颤抖，
“爷爷，你终于醒过来了，我给您炖了汤。您现在还很虚弱，您要多喝一些。手也有点凉，我给您先盛汤，再帮您拿个热水袋。”
唐颂打开保温桶，手指微微发抖，眼眸含笑。
爷爷望着她，一脸慈祥，
“颂颂你别忙活了，过来陪爷爷说说话，跟江熠怎么样了？婚纱试得顺利吗？”
唐颂手不自觉收了收，面上依旧带着笑，
“顺利，款式挺好的。”
爷爷笑了两声，忍不住咳嗽。
唐颂立刻替他顺了顺后背，动作轻柔，眉头轻蹙，
“慢点，爷爷，您才刚醒来，千万别激动。”
爷爷缓过气，拉起她的手，
“爷爷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就想看着你稳稳当当成家，有人疼你。”
唐颂想说什么却堵在喉咙，半天憋出一句，
“我知道您盼着。”
“怎么不开心？”
爷爷细细打量她，
“他欺负你了？跟爷爷说。”
“没有。”
唐颂摇头，喉咙发苦，
“就是我自己想了点事。”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江熠提着水果走进来，
“爷爷，颂颂。”
爷爷一见他，整个人神情柔和不少，
“来了就好，你们俩一起，爷爷心里踏实。”
江熠顺势落座，他想去碰唐颂手臂。
她的眼神冷冰冰的，下一秒微微侧身，刻意和他隔开很远。
江熠悬在半空的手顿住，眸光一转，
“爷爷，婚纱和首饰我都敲定好了。等您身体好转，我们两家吃个饭，把婚期定下来。”
爷爷连连点头，轻扬唇角，
“好，好，都听你们的。”
全程她一言不发，安静坐在一旁。
江熠侧头看她，声音很轻很软，
“颂颂，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我气了？”
爷爷抿了抿唇，
“颂颂，别闹小脾气，你们以后要相互体谅。”
唐颂缓缓抬起无神的眸子，平静看着江熠，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事，我想跟你单独聊。”
江熠心头一震，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好，一会出去咱俩好好说。”
过了一会，爷爷眼皮微毕。
她替爷爷掖好被角，
“爷爷您睡吧，我晚上再过来看您。”
爷爷抓着她的手，音调虚弱无力，
“一定要好好的。”
“嗯。”
唐颂垂下头，两人轻步退出病房。
走廊安静清冷得吓人，她停下脚步，目光苍凉，如同连绵大雪，
“江熠，咱俩的婚约，算了吧。”
江熠脸色一白，抬高声音，
“唐颂！你知不知道爷爷经不起刺激！”
“所以你就打算瞒一辈子？”
他喉头滚了滚，
“你昨天听见了？”
她轻呵一声，不答，眸底跳出一丝讥讽。
江熠咽了口唾沫，急声道，
“颂颂，我跟陆晚晴就是逢场作戏！我要娶的从来只有你！”
她攥紧了拳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江熠忙得追上，大声喘着气，
“除了我，谁还能给你安稳？谁能顾及唐家脸面、安抚爷爷？”
她脚步未停，音调更冷了，
“总会有人的。”
一周后，京城国际会展中心。新书签售会人山人海。
唐颂穿简单针织衫，待人温柔耐心，眉眼软得像棉花糖。
一路有序，直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全世界仿佛静止一般，她耳边猛得传来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紧手里的新书，
男人黑衬衫袖口微挽，身姿挺拔，眉眼冷贵疏离，气场干净又压迫，是刚回国的沈辞。
这个名字太久没有出现在她生活里。年少时那个永远耀眼，站在人群最顶端的少年。
沈辞垂眸看她，眉眼如丝但转瞬即逝，随即吐出淡淡一句，
“新书很好。”
唐颂愣了一瞬，眼皮轻颤，签字的手停在半空，下一秒手指颤抖着落笔，
她抬眸望着他，正好撞上他的目光，她下意识低头，耳尖蒙上一层薄红。
沈辞冲她笑了一下，转身离开，她的视线黏在他的背影上，
几秒后，她转过头，看着下一位签名的粉丝，脸上浮出一丝浅笑，眸底却是一片空白。
她全程心不在焉，她像上好了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抬手、落笔，一笔一划签上名字。
傍晚散场，夜里的风裹着一丝凉意。
唐颂站在场馆正门口准备打车。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熠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颂颂！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只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江熠伸手抓她手腕，
“颂颂，我真的喜欢你！咱们俩在一起那么久了，你就忍心吗。”
她飞速闪躲，
一辆黑色保时捷此时朝俩人驶过来，就停在她的面前。
唐颂随即脑子一热，侧身一步，利落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
接着猛地关门，江熠僵在原地，整张脸阴晦至极。
唐颂坐上车，檀木香气息窜入鼻腔，清冷好闻。她歪头看，发现旁边的男人正是沈辞，她心头一颤，脸扭向一旁，
几秒后，男人还是没有说话，她偷偷侧过脸看他，撞上后视镜里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又快速将脸扭向一旁。
脸颊瞬间好似着火般热，她用力抓着包带。
男人俊手摩挲着方向盘，看着她，眸光微闪。
“方便吗，送我一程。”
她声音很轻。
沈辞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死死盯着她。
“你看着我干嘛？”
唐颂的手稍微松了松。
“安全带，难道唐小姐让我帮你系吗？”
话刚落地，他不等她反应，身体倾过来，一只手撑在座椅上，一只手越过她的美腿，落在锁扣上，
他高挺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俩人的呼吸交簇在一起。
沈辞的呼吸清晰入耳，她心脏骤停了一瞬，他起身，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过了良久，憋出来一句心底的疑问。
“怎么？我去哪里还要跟你报告？”
她手指死死扣住安全带，
“我…”
安静了几秒后，她微微转头看向沈辞俊美的侧脸。
沈辞用余光瞥见，轻抬了下眉，
“好看吗？不收钱，随便看。”
她手指用力，轻咬着嘴唇，
“谁看你了，麻烦送我回小区，地址是槟城花园。”
“不免费。”
沈辞偏过头看她。
唐颂愣了愣，
“车费多少？我转你。”
“十块，但我不习惯收款码扫码。”
他轻笑一声。
唐颂微微抬起下颚，望向他。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点开手机，亮出二维码，
“加微信，微信收。”
唐颂从包中翻找手机，没找到，又在口袋里摸了一遍，还是没有，最后又在包里翻找，手机就躺在在夹层中。
她拿出手机，扫码，
“好了。”
她垂着头，
“恩。”
车内空气好像结冰，稀薄到上不来气，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一周前。”
沈辞握方向盘的手指尖轻轻抬起，眉眼微动，
“以后不走了。”
车停稳后，她解开安全带，正要打开车门，
“谢谢你，好友你同意下，车费一会转你。”
沈辞眸里晦暗不明，
“嗯，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唐颂眼神闪烁，
“我很好啊。”
他眸色一沉，嗤笑一声，
“还以为唐小姐挑男朋友的眼光有多高呢。”
唐颂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攥紧，绷紧脊背，一句话说不出。
沈辞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原来你喜欢那样的？”
唐颂垂了垂眼，再抬起来，语气清淡，
“什么？”
“没什么。”他苦笑了一下。
唐颂抿了抿干涩的唇：“很多事，不是表面看见的那样。”
“不是表面看见那样？”他声音压得低沉，
唐颂的指尖轻轻发抖，眼底藏着一层难言的酸涩。
“你不懂。”
“好。我不懂。”沈辞盯着她，不肯移开视线，
唐颂别开脸，不敢和他长久对视，喉咙发紧：
“我先走了。”
“你真的要跟江熠订婚？”沈辞的声音轻了一点，
唐颂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硬了几分，刻意拉开距离：
“恩。”
“你想好了？”
沈辞看着她躲闪的模样，心底的闷意往上涌，
“我只是没想到，你最后选的人，是他。”
唐颂手指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有苦说不出，只能低声道：
“太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说完她径直朝单元门走去，
沈辞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烟雾缓缓漫开。
他垂着眼，指尖夹着烟，轻吸一口，白色雾气笼罩在他阴沉的侧脸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