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药材

“老爷,药送来了。”

下人躬身站立在门边。

青崖搁箸,慢条斯理拭净嘴角,起身往外走。

先是去了趟药堂,江澜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毒还未散?”

千牛放下医书摇摇头,眼眶下挂着俩黑眼圈,眼珠布满血丝:

“难进分毫。”

青崖盯着江澜凹陷下去的双颊,半晌才道:

“江澜可曾教你处置……特殊药材?”

“有啊。”

千牛当即点了点头:

“清理、炮制、研磨什么的,我都很熟练。”

“我是说特殊——”

话说一半,青崖收了声:

“罢了,你守着他吧。”

言罢,负手离开,进了右密室。

“不错,这批药材看起来都很健康。”

他逐一轻捏石案上列置的‘药材’。

肌理丰润,气血充盈。

其生长之处须得清净,未沾浊气,完璧之质未破;且生于极阴之时,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刻,堪为上品。

这五株‘药材’仅有一株堪称完美,他指尖轻点:

“这株,移至禁园好生看护。”

两名白袍裹身的下人只露一双眼睛,小心翼翼抬着‘药材’离去。

“这三株送到里面那间屋里去,看紧了,不能有半分差错。”

青崖抬手划拉一下:

“剩下这株,清净送到净室,我亲自处理。”

他将册子放上书架,焚香净手,换上一身白袍,脸上只余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手上戴着经特殊处理的羊皮手套。

褐色革囊束口一解,里头整整齐齐插着七八柄柳叶刀,刃口薄如蝉翼。

他的手指丈量出合适的位置,薄刃毫无阻滞滑进‘药材’体内,药液顺着石案上凿出的蜿蜒凹槽流至案边,轻缓落入下方瓷碗。

接了半碗,他撒上药粉,药液当即止住。

青崖端着药液走进另一间屋,四壁尽是瓦罐。他径直走到最深处,从一只绿釉罐中舀出一勺赤色流质,又往里头滴入三滴黑瓷瓶中的浓黑汁液。

腐臭之气瞬间充斥全屋。

青崖深深一嗅,嘴角微勾。

——

落雪山庄。

“主子所料不差,青鸾谷确实报了名。宋姑娘并非与江焰同行,是以谢二小姐友人的身份受邀而来。”

林荫垂首立在陶也身侧:

“另有一则消息,宋姑娘自婚礼那日离谷就再未返回过。”

“她倒有几分自知之明。”

陶也揉了揉仍有些发胀的额角,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燕许的藏身之处,还没头绪?”

“没有。看守燕枝的人也未发现她与燕许联络的迹象,倒是……”

林荫顿了顿:

“燕枝想来见您,怕是拦不住。”

“不用搭理。”

林荫看着陶也难受的蹙眉,迟疑着问:

“主子,可要属下帮您出口气?”

“不必。”

陶也摆摆手:

“别人的地盘,尽量别惹出让主人难做的事,更何况,江焰伤的比我重多了。”

那日他在三楼晃悠,观察参加武林大会的都有哪些人,被江焰和青琐堵个正着。

本来以他的身手绝无落下风的可能,偏偏江焰这贼小子使阴招,一把药粉就令他头痛欲裂,然后他就挨了好几下。

幸好他腕间常年带着一枚醒神药石,清醒瞬间一掌将江焰打飞,否则怕是要栽在江焰那小人手中。

药粉的余劲后知后觉泛上来,头疼恍惚,精神头亦是不足。

听林荫说,江焰这几天都躺在床上,他那一掌不轻,没个四五天怕是下不来床。

“宋尽夏那边也不能忽视,让弦月暗中盯着她,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弦月吗?”

林荫面露难色:

“她那性子……第一次单独出任务,要不要再加个人?”

“连只三脚猫都看不住,花那么多钱养她作甚?”

陶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宋尽夏武功平平,轻功平平,若这都盯不住,叫她回家养猪去。”

林荫:“……”

“属下不明白,主子为何对一个随手救下的人这般上心?”

陶也眯了眯眼,指尖轻叩桌面,半晌才幽幽道:

“能给青崖添堵,都不算无用功。”

林荫离开后,陶也眉眼沉寂下来,望着窗外低声喃喃:

“宋尽夏……你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贪图的?”

——

谢家后院。

谢玉城啃着苹果倚在廊下,看宋尽夏在院中‘起武’,树枝在廊柱上打的啪啪作响:

“不对不对!上一个姿势错了!”

她丢掉果核,就着树枝比划几下:

“这里要下蹲,剑往上刺,力道聚在右手,再灌入剑锋。你是要伤人自保,不是献舞,别惜力。”

宋尽夏忙学着她的动作武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是这样吗?”

“不对!这么阳刚的动作你怎么练起来跟跳舞似的?”

谢玉城捏了捏她身上的肉,摇头:

“不行,你力量太弱了,先把力量练起来再说,这几天你就把我教你的基础招式练熟。”

说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宋尽夏,一副夫子做派:

“明天辰时起,先扎两个时辰马步。”

“两个时辰?!!”

“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

“能能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就是两个时辰,就是让我站一整夜我都没意见。”

她弱她没理。

“这还差不多。”

宋尽夏看向啃鸡腿啃的正欢的寂渺,它正用看好戏的样子盯着两人。

“你确定庄主不会因为你教我谢家武功而迁怒于你?”

很多大家族的武功是不外传的,宋尽夏就是知道这点才格外担忧。

谢玉城为人真诚、纯良,刚认识时宋尽夏对她确有微词,相处久了才发现这人除了有些不靠谱外,品行不差,对朋友是真的没话说。

她不希望谢玉城因为家规不允许外传的武功挨罚。

“嗐,小心眼了不是?”

谢玉城不甚在意:

“武功这东西,只有摆出来才能见真章,知道哪有不足,闭门造车是不长久的。况且,我早就跟谢老头报备过了,他还挺期待我的教习成果。”

她揽着宋尽夏往里走:

“所以,你可得好好学,给我涨涨脸,让谢老头知道我也不是只会吃喝玩乐。”

话说的轻松,宋尽夏却从她脸上瞥见一丝惆怅与不甘。

想来也是。

此次武林大会全由她长姐谢玉笙操持,里里外外井井有条,挑不出半分错处。

谢玉笙只比她大一岁,却早已能主掌全局。

而她呢?所过之处尽是污名,于家族更是半分贡献也无。

她大概也想证明,自己并非废物。

宋尽夏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干巴巴道:

“你很好。”

正说着,进食的寂渺忽然停住,眼神锐利地望向院外:

“门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