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熟悉的被虐感
赵默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落在潘森浩身上:
“潘哥,我去审讯室之前,你分析过王占川和周永祥身上有四处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向周围,竖起四根手指,朝会议室的人晃了晃:
“第一,两个人都是孤家寡人,没什么亲朋好友。
第二,两个人之间在明面上没有任何交集,通话记录、社交软件,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联系。
第三,两人住得非常近,周永祥在自家客厅和卧室,拿着普通望远镜,就能把王占川那栋楼的北面看得一清二楚。
第四,两人屋中的家具和陈设都极为简单,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家,倒像个临时落脚的旅馆房间。”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潘森浩脸上:
“潘哥,前天晚上我还提过两个疑点。一是,姜杉宏那种好吃懒做的毒虫,怎么会主动跑去找王占川讨要工作?
另一个是,王占川店铺生意半死不活的,他哪来的闲钱,隔三岔五去KTV找‘陪唱’,出手还那么大方?”
他说着顿了顿,不自觉地紧咬了一下牙根,才继续道:
“今天早上,我和唐兴宏去衡山小区找那处闪光的时候,他也跟我念叨过三点疑问:一是,王占春一个酒水批发店的老板,犯得着男扮女装去杀姜杉宏这种底层的小混混?
二是,他明明一个人就能把事办了,为什么非要拉上周永祥?
三是,王占川看着也不像性格孤僻的人,怎么到了这把年纪还孤零零一个人,连个老婆孩子都没有?”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赵默缓了缓,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才接着道:
“今天早上,我又在会议室提出两个疑点:一个是,周永祥当保安的收入,与他租房、买车和养车的支出明显对不上。
另一个是,他用刀捅唐兴宏时的果决凶狠,以及在王占川房中布置爆炸机关的老练隐蔽,这些本事,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保安该有的。”
说完这些,他没有坐下,目光从潘森浩脸上挪开,缓缓扫过会议室。
他语气平淡,声音也不大,像是在摆拼图前,把散落的碎片归拢起来,一片一片铺展到众人面前:
“刚才围绕姜杉宏溺水案和王占川死亡案,林林总总提了这么多疑点。”
潘森浩眯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赵默,那眼神仿佛是在端详一件稀罕的宝贝。
袁德厚坐在椅子上,一手搁在桌沿,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听着赵默有条不紊地把疑点一条一条捋出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赵默身上离开。
只有尹俊,坐在会议桌最靠墙的一角,搁在膝盖上的双拳越捏越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也是在这间会议室,赵默当着他的面,把‘四季投毒案’的真相一点一点剥开。
他看着赵默从一堆零碎的信息中硬生生找出真凶,心里翻涌着怨恨,嫉妒,不甘,还有一点他怎么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而现在,那种熟悉的被虐感,又来了!
“所以呢——?”潘森浩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右手指间夹着半支烟,青烟袅袅飘散。
他歪着头,斜眼看向赵默,嘴角挂着他惯常的那种似笑非笑,声音故意拖长:
“赵默,你把案子的疑点全汇总了一遍,所以呢——?”
他顿了顿,抬手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鼻中缓缓溢出,将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遮掩在一片灰白的雾霭中:
“所以——你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挑衅。
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听着像是在故意抬杠,可坐在旁边的袁德厚心里清楚,潘森浩这个人,越是歪着头这样‘刁难’一个人,就越是说明他当真了。
他嘴上不饶人,但眼睛从刚才起,就没从赵默脸上挪开过。
办公室中所有人的想法都和潘森浩差不多,赵默把所有的疑点都罗列了一遍,然后呢?他想说什么?
赵默看着一脸倦容的潘森浩,自己也困得眼皮发沉。
他不会抽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找什么东西提提神。
可口袋里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有。
刑警忙起来加班加点连轴转是家常便饭,赵默寻思着回头是不是也该和郝佳一样,兜里放一盒口香糖。
困了,就嚼一根。
眼下,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提神的东西,赵默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打起精神,继续道:
“潘哥,你还记得昨天我们去王占川的酒水批发店找他谈话吗?”
潘森浩点了点头。
赵默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们是在酒水批发店后间的仓库办公室里,跟他谈的话。谈完话出来,你随手拆了一箱‘老鬼酒’,抽出一瓶,拿在手里掂了掂,说这箱酒的封带不是原厂的,酒的分量也轻了,像是偷偷开封,掺过水了。”
“嗯。”潘森浩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
“我记得这事。怎么了”
会议室中的众人也都莫名其妙地看向赵默,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拐到了酒上。
赵默盯着潘森浩,放慢了语速:
“潘哥,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酒瓶里装的,可能根本就不是掺了水的酒,而是别的东西呢?”
潘森浩愣怔在当场,一言不发。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过神,皱起眉头:
“别的东西……?”
赵默点了点头:
“潘哥,你还记得,当你拆开纸箱,从里面抽出一酒瓶时,王占川是什么表情吗?”
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下午,时间不算远。
潘森浩眯起眼,仔细回想了一下,王占川当时的反应确实不太对劲。他看着自己,满脸呆滞,张着嘴‘啊……啊……’的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自己又不是市场管理局的,也不是来查假酒的,王占川至于怕成那样吗?
当时,他只以为是王占川心虚,怕自己发现他卖掺水的酒。
可现在回头一想,王占川完全没必要怕成那样,毕竟当时他已经知道自己是来调查姜杉宏溺水的事。
而且,谈话已经结束,他暂时蒙混过关了。
一个参与命案的人,为什么会因为一瓶掺水的酒慌成那样?
除非,这酒瓶里装的,根本就不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