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单口相声
赵默也不心急，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
他压根没指望周永祥会交代什么，他只是问，不停地问，让那些问题落进周永祥耳中，逼着周永祥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回想案发的经过。
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棍子，不停搅动周永祥记忆的水池。
只要周永祥在心里对这些问题有过回想，那些记忆就会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
而赵默要的，就是等那些记忆集中浮到水面上来的那一刻，方便他伸手去‘摸’。
隔壁监控室内。
潘森浩作为案子的负责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位置。
他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一支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监控室大屏幕被划分成一大两小，三个画面。
最大一个画面显示的是周永祥的正面，另一个画面显示的是周永祥的侧面，还有一个画面显示的是审讯室的全景。
赵默进审讯室已经有二十多分钟了。
从监控里看，他始终不紧不慢地在问，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角度变来变去，有时在一个问题上绕来绕去换好几种问法。
周永祥则始终一言不发地坐着，偶尔抬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左眼撇赵默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一声不吭。
一个年轻刑警靠在监控室墙上，双手环抱胸前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切，这小子到底会不会审讯啊？绕来绕去问那么多遍，他搁这儿表演单口相声吗？”
旁边另一名年轻刑警‘噗嗤’笑出声来，揶揄道：
“这叫审讯？我看叫话痨还差不多。东拉西扯的，连个重点都没。”
坐在最后排的一名中年刑警，伸手搓了搓下巴，面露迟疑：
“这小子去年真破了市局的‘4.12案’？”
他话音刚落，前排就有人回头，皱着眉头：
“看这审讯水平不像啊？‘4.12’案到底怎么破的，咱也不是专案组成员，不过一个还没转正的新警，真能靠自己破了那种级别的案子？反正，我是不太信。”
“听说他还拿了个人二等功呢！”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语气里有股显而易见的酸味：
“一个还没转正的，拿二等功，这正常吗？”
“跟你们说那，我市局的朋友告诉我，听说赵默跟杨局长关系特别好。”又一个声音压低嗓子，带着‘我有内幕’消息的得意劲儿。
尹俊嘴角勾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幸灾乐祸地盯着屏幕中赵默喋喋不休的样子。
他看着赵默对周永祥束手无策的模样，心中舒服得不行。
年初，赵默获得个人二等功的消息传入他耳中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
一个还没转正的新警，拿个人二等功？
别开玩笑了，被誉为警界‘明日之星’的许明智，当年在新警见习期也只拿了个人三等功。
赵默一个没有关系，没有背景的基层小民警，凭什么拿这么高的荣誉？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跟身边人说的。
可没过几天，他在内网年度表彰大会的视频录像中，清清楚楚地看见赵默从宋局长手中接过个人二等功的奖章和证书。
画面中的那个年轻人脊背挺得笔直，一身警礼服勾勒出挺拔的身材，气质沉静而内敛。
尹俊盯着屏幕，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这竟然是真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从那之后，嫉妒和怨恨如同蚂蚁，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内心。
那个自媒体专栏记者写的关于‘四季别墅投毒案’的文章，在分局的压力下，很快就被撤了下来，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段时间，尹俊每天晚上脑中翻来覆去都是赵默站在领奖台上，英气逼人的画面。
每次听到别人提起赵默的名字，他就浑身不得劲儿。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赵默只是运气好罢了。
而运气这东西，总会有用光的一天。
可他越是这么想，心中就越是忿忿不平。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上台领奖的人都是赵默，而不是我？
我尹俊哪一点不如他？
此刻，他看着屏幕中赵默对着一声不吭的周永祥，徒劳无功地问了二十多分钟。
尹俊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眼角眉梢都洋溢着藏不住的得意。
他在心里悄悄地念叨：
“装什么装，看你这次还怎么装！”
无论监控室中发出什么议论，潘森浩始终都没有回头，像是没有注意到那些议论。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地吞云吐雾，白色的烟气弥漫在他四周，把他的脸隐在一片朦胧的薄纱中。
赵默坐在审讯桌后，对着周永祥不停输出。
坐在他身边的袁德厚也忍不住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疑惑，还有一点不太理解。
他没有亲眼过赵默在‘4.12案’中审陶伟，在‘钟馗案’中审叶东启的场面。
可眼下赵默审周永祥的场面，他正在亲身经历，即便现在随便从警校中找一名在读学员来问一嘴，他也能说出最基本的审讯常识。
审讯不是办案人员单方面填鸭式的输出，问话要有节奏。
‘啪——’
赵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猝不及防的响声惊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他霍地站起身，抬手指向对面一声不吭的周永祥，语气激动，唾沫四溅地咆哮起来：
“周永祥！你和王占川为什么要杀姜杉宏？”
“你又为什么要杀王占川？”
“你和王占川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究竟是什么人？今天早上，我们亮明身份，你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警察？你到底在怕什么？”
周永祥缓缓抬起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勾出一个极淡的冷笑，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卖力的表演。
赵默像是被冷笑刺激到了，从审讯台后绕出来，大步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声音又急又响：
“周永祥，你以为我们警方不知道你干的事吗？”
“王占川用男扮女装的方式离开‘王牌KTV’，你在外面开车接送他往返下塘村，对不对？”
话音落下，周永祥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赵默离得近，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