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毛毯

徐秀英领着三人下楼,穿过走廊,在一扇贴着‘员工专用’铭牌的木门前停下。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

杂物间不大,天花板上亮着白色的日光灯。

两辆金属推车靠墙停着,车上的脏毛巾堆积如山。

“毛毯就在推车上。”徐秀英指了指:

“咖啡色的那一条。”

赵默问了一句:

“阿姨,那条薄毯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碰过吗?”

徐秀英摇了摇头:

“没有,我收起来之后,就直接丢在杂物间,没人动过。”

潘森浩抬脚走进杂物间,赵默和唐兴宏跟在他身后。

三人走到推车前,各自戴好橡胶的手套,弯下腰在那堆脏毛巾中翻找起来。

毛巾层层叠叠压在一起。

三人各站一个方位,把散乱的毛巾一条条拎起,放到身边的地面上,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狭小的杂物间里短促而密集地响起。

“找到了。”忽然,唐兴宏直起身,从身前的毛巾堆中,拽出一条咖啡色的毛毯。

他转过身,双手捏着毛毯两端扯平,像展示一面旗帜般举在胸前展开:

“阿姨,是这条吗?”

徐秀英凑近两步,探头看了看,点点头:

“对,就是这条。”

赵默和潘森浩立刻围了上来。

赵默捧起毛毯,放到鼻子前,郑重其事地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

毛毯上残留的味道仿佛潮水般,涌入鼻腔。

他皱了皱眉,不甘心地又吸了一下,再吸一下……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专注的表情僵了一下,慢慢变成尴尬:

“我……感冒了,闻不太出来。”

唐兴宏肩头一耸,面庞扭曲地别过脸,硬是把快喷出来的笑声憋回了肚子里。

潘森浩正盯着赵默,等结果。

闻言愣了一下,忍不住抱怨道:

“那你吸得那么认真干啥?害我白期待一场!”

赵默咂了咂嘴,没吭声。

唐兴宏在旁缓过劲来,把毯子举到自己鼻尖,凑近闻了闻。

“嗯,是有一股淡淡的呕吐味。”他又嗅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还有一股……这味道……怎么说……像是河边那种潮乎乎的腥味……”

话说到一半,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赵默,脸上的表情由随意慢慢变成震惊。

“这味道……”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结巴:

“跟……跟姜杉宏淹死的那个水塘的水腥味一模一样!”

“下塘村的那个水塘?”潘森浩嘴中喃喃自语,顺手把毛毯凑到自己鼻前,仔细闻了闻,眉头锁紧:

“……确实像。”

赵默放下手中的毛毯,喃喃自语:“毛毯上有呕吐气味,还有水腥味?”

他低下头,脑海中将这起案件所知的全部线索,逐一开始拼凑。

片刻后,一副案发当日的完整犯案拼图,渐渐在他眼前浮现出来。

赵默抬起头,双手负在身后,在杂物间来回踱了两步,缓缓开口:

“现在……假设我就是王占川。”

潘森浩拉着唐兴宏往后退了几步,让出空间给赵默。

赵默闭上眼,杂物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日光灯在头等嗡嗡的响声。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昨天晚上,姜杉宏在包厢中,已经喝得摇摇晃晃,说话含混,坐都坐不直。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三十分。

我是这家KTV的老主顾,他们那套做法我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时间点,楼面的监控都已经关了。

我起身,拍拍姜杉宏的肩膀,说今晚就到这儿吧,明天我还得开门做生意。

姜杉宏含含糊糊地嚷着还能再喝,我没搭理他,半拉半拽地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往门外走。

出门前,我故意把手机落在沙发上。

姜杉宏是个毒狗,手头一直紧巴巴的,我说帮他叫网约车,他一定不会推辞。

我们俩穿过大堂,一路走到门口。

KTV晚上十点之后,只有大堂和门外的监控还开着。

我对姜杉宏说,我帮他叫车,但手机落在包厢了,让他先在门口等着,我回去取了手机叫车,叫好把订单截图发他微信上。

他没多想,倚在门外的墙边对我点了下头。

我把他一个人留在门口,转身往回走。

回到包厢,我按了服务铃,跟服务员要了一条毛毯,又说晚上酒喝得有点多,想睡一会儿,让她别进来打扰。

服务员点头出去了。

门刚关上,我立刻进了洗手间。

我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为了今天的计划,我已经来这里反复踩过点。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替身’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沙发上,盖上毛毯,并遮住大半张脸。

包厢里灯光昏暗,服务员隔着门上的那扇小窗,匆匆往里瞥一眼,谁也看不真切。

再加上我事先对她的关照,她根本不会想到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我。

然后,我在洗手间里换上了女装,皮裙,丝袜,假发,围巾,一样一样地穿上,动作迅速。

换好之后,我才拿起手机,叫了网约车,把订单截图发给姜杉宏。

包厢外走廊上,服务员被其他包厢的客人喊去拿酒。

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正是最忙的时候,根本没人注意到六号包厢的门开了又关,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我男扮女装从楼梯下去,穿过大堂,走到马路对面的停车场,同伙已经发动好车子在等我了。

我上了车,摘掉假发,换了鞋。

车子在路口掉了个头,透过车窗,我看到姜杉宏还站在KTV门口。

车子直奔下塘村。

下塘村因为拆迁改造,没有监控。

村口有一条小路,两边都是菜地,人迹罕至。

我们把车停在暗处,熄了灯,静静等候。

不一会儿,网约车的车灯从远处照过来,停在村口。

姜杉宏从车上下来,一步三晃。

他在路边愣了一会,才摇摇摆摆地往村里走。

等网约车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周围又变回了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我下了车,姜杉宏认出了我,醉醺醺地朝我咧嘴笑。

我找了个借口,把他骗上车后座,开了一瓶酒,往他嘴里灌。

许是喝得太猛,他吐在了车后座,我身上也溅到了一些。

我又给他灌了几口,直到他彻底瘫在后座上。

我的时间不多。

我立刻背起他,沿着小路走到水塘边。

斜坡上全是沙砾,站不稳,没法把他背下去。

我把他平放在斜坡上,他软得像一摊泥,手脚瘫着,一动不动。

我双臂从他的腋下穿过,托着他的上半身,把他从满是沙砾的陡坡上拖到水塘边。

沙砾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低语,但很快被寒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