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棋子

舞台上,赵默从宋局长手中给接过奖章和证书。

宋局长多看了他一眼,面上露出一丝意外。

这位市局一把手也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领二等功的,会是一个这么年轻的见习民警。

他拍了拍赵默的肩膀,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小同志,年少有为啊!”

“谢谢领导夸奖!”赵默挺胸道答。

“今年多大?”宋局长笑呵呵地问。

赵默愣了一下,随即回答:

“报告领导,今年24了。”

“哦!”宋局长点了点头,又随口问了一句:

“有女朋友了没?”

站在舞台侧边的谭雪晴正拿着话筒候场,听到这句话,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原本保持微笑的嘴角微微绷紧。

“还没有女朋友。”赵默笑着回答。

宋局长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

“工作干得好,个人问题也不能落下。咱系统里好姑娘不少,我让政治部的林主任帮你留意留意。

赵默嘴上应着:“谢谢领导关心。”

他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介绍姑娘,还不如把那份‘档案’让他看看。

谭雪晴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心中的小人早已暴跳如雷:赵默你个混蛋,‘4.12案’里,我帮你自打电话给杨局,案子破了连句正经的感谢都没有。

微信加了,你也从不联系,现在倒好,宋局给你介绍对象,你倒是嘻嘻哈哈笑得挺开心啊!!!

赵默,你这个假正经,忘恩负义的混蛋。

谭雪晴目光如两道利剑,直扎在赵默后背上。

赵默向宋局长敬了个礼,转身往台下走。

没走几步,脖子后忽然一阵发凉。

他缩了缩脖子,暗道自己是不是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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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开全局表彰会的时候,天公还算赏脸,晴空万里,阳光正好。

没让参会的人淋着雨来回跑一趟。

大会一散,天就阴沉了下来。

没多久,便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

王伟峰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一块灰色的墓碑前。

如今还没到扫墓的时节,墓园里很安静。

只有雨点打在湿冷泥土和光秃秃树枝上,发出细碎的‘噗噗’声。

寒风刮过,雨丝杂乱飘散。

放眼望去,一块块半人高的墓碑沉默而整齐地排列着。

他在碑前蹲下身,把一束黄白相间的菊花轻轻放在基石上。

墓碑正面,用红漆描过的‘何斌’两字,已经有些暗淡。

又是一年了,师傅来看你了。

王伟峰收了雨伞,搁在一旁的灌木边。

他弯腰从随身的塑料袋中取出抹布,折叠整齐,一点一点,慢慢将墓碑前前后后都擦拭了一遍。

他动作缓慢,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跟墓碑说话似的。

“老头,你不会挑个好日子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王伟峰猛地转身。

不知何时,一个戴黑色墨镜,穿黑色羽绒外套的男人,没有打伞,双手插兜,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侧。

王伟峰瞥了男人一眼,背过身继续擦拭墓碑,慢悠悠地说:

“下雨天戴墨镜,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男人耸耸肩,摘下墨镜,随意地折起放进口袋,露出一张细眼鹰鼻的脸。

他右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将浓密的右眉毛隐隐分成两段。

他微眯着双眼,眼珠左右缓缓滚动,如蛇一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王伟峰。

王伟峰绕到墓碑后,双手撑在碑顶,目光穿透雨幕落在对面男人的脸上:

“我该称呼你‘坤哥’呢,还是叫你谢泽平?”

男人轻笑一声,偏过头,从口袋中摸出一只精致的金属烟盒,弹开盒盖,从中抽出一支烟叼进嘴里。

‘啪’的一声,打火机在雨中蹿出一簇火苗,谢泽平拢起手点燃烟。

袅袅青烟在他嘴边腾起,还没成形被风雨吹散。

他深吸一口,才缓缓道:

“还是叫我阿平吧,听着顺耳些。”

王伟峰没说话,从口袋中掏出一只表,抬手扔了过去。

谢泽平单手接住,放到眼前端详:

“怎么又是欧米伽海马。”

他嘴角扯了一下:

“这表配不上我现在的身份。”

“配不配得上不重要,换一只相同的才不会被人看出破绽。”王伟峰说着,右手食指朝他勾了勾。

“哼!”谢泽平肩头微耸,哼了一声。

他利索地解开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的欧米伽海马,扔还给王伟峰,然后默不作声地把‘新表’戴上手腕。

王伟峰接住表,低头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表里装了GPS定位,危急关头,长按右侧把头,我们就能立刻锁定你的位置。”

谢泽平左右转了转手腕,他嘴上说着嫌弃,目光却从表冠到表扣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跟前一只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差别,才放心地放下手。

王伟峰看在眼里,没有作声,这些年,他做事确实稳重多了。

谢平斜瞥了一眼王伟峰,自嘲道:“搞得跟007似的。”

王伟峰压低声音:

“阿平,今天上午市局开表彰大会了。”

“……?”谢泽平吸了吸鼻子,嗤笑一声:

“关我什么事?”

“你的材料,我都帮你留着。”王伟峰顿了顿,看着他:

“等你回来,我帮你报请个人一等功。”

“……”谢泽平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我不在乎这个。”

他眯起眼睛,鹰隼般的眸子狠狠盯着王伟峰的脸,身上的阴戾之气如同雨雾慢慢升腾起来:

“我要把害死何师兄的那个王八蛋揪出来。”

“我卧底那么多年。”他声音冰冷得像生铁,夹着烟的手摸了摸右眉骨上的那道疤:

“老爹死了都没回去!”

烟头被他扔在地上,‘嗤’的一声轻响,红光在洇湿的地上,迅速熄灭。

“我一定要查出害死何师兄的人。”谢泽平咬牙切齿,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把他碎尸万段。”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补了一句:

“混了那么多年社会,我都不知道警察该怎么做了。”

王伟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雨丝落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

多年前,他亲手挑出来的那几枚‘棋子’,退的退,散的散,只有眼前这一枚,咬着牙撑到了今天。

而且,他离‘夜枭’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