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余倔驴

今早,新安派出所的晨会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

二楼会议室内坐满了人,大家面面相觑,往日总是准时出席的陈所长,难得迟到了一回。

陈所长走进二楼会议室时,后面除了内勤李静凝,还跟着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被借调到分局的赵默和唐兴宏。

两人出人意料地在年前又回来了。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当初两人借调去市局,破了‘4.12案’,大家都以为他们人不会回来了。

结果,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这次借调去分局,听说又破了‘四季别墅投毒案’,大家觉得这回总该留在分局了吧!

谁曾想,又回来了。

一般借调去上级单位,只要表现不差,少说也得待个一年半载。

干得好的,就直接调过去,再也不回来了。

这俩人倒好,才去了三周左右,就被‘退’回来了。

大家心中都暗暗乍舌,这到底得有多不受待见,才能被两个上级部门接连退回来?

晨会在‘噪音扰民’‘楼道杂物’‘夫妻打架’这些日常琐事的通报中结束。

社区中‘文明养犬’的排查整治活动,依旧在如火如荼地开展中。

赵默和唐兴宏回来后的第一项任务,仍是被安排继续去辖内的小区查狗证,根据无证养犬户名单,逐一督促他们去办证、打疫苗。

两人走出会议室,来到停车棚,找到自己的电瓶车。

保安每天都会给所里的电瓶车充电,所以两人虽然三周没在,但电瓶车依然是满电状态。

唐兴宏边戴上头盔、防寒手套,边咕哝道:“我看无证养犬户名单上排在第一个的就是余老头。我们借调去分局前,让余老头去办狗证。我们借调回来,还让余老头去办狗证?”

“感情咱俩出去这趟,所里这活就搁着,等咱俩回来接着干呢?”

赵默拉下头盔上的防风镜,跨上电瓶车:“不想干?要不你去人才市场试试?”

唐兴宏哀怨地瞧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其实查狗证这活也挺好的,我这人还挺喜欢狗……”

说到这,他突然停下了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绰号,撇了撇嘴。

然后一拧车把手,冲出了停车棚。

两人一前一后,又来到了黄山小区。

余老头本名余国栋,今年七十六岁,老伴走得早,两个孩子都在外地,如今孑然一身。

五年前养了一只中华田园犬,取名阿黄。

阿黄膘肥体壮,常在小区里游荡。

赵默和唐兴宏第一次来查狗证时,阿黄正独自溜达。

唐兴宏以为是流浪犬,想上去抓它。

阿黄见陌生人对它动手动脚的,回头就是一口。

唐兴宏练过散打,本能的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人一狗怒气值顿时飙满,龇牙咧嘴的正要一决高下。

余国栋闻声冲过来,劈头盖脑对着唐兴宏一顿骂。

唐兴宏身着警服,自是要以理服人。

无奈余国栋根本不听他讲道理,觉得自己的狗打过疫苗,也从没咬伤过人,要你警察管闲事。

当时,幸好有居委和赵默在,才把两人分开。

电瓶车驶进黄山小区,在余国栋那栋楼前停下。

两人下了车,摘下头盔。

赵默搓着冰凉的双手,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楼道里堆放的杂物比上次来时少了许多,宽敞明亮了不少。

“你看,谁说所里没干活?清理的楼道这种活,怕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赵默上下打量了一番。

唐兴宏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来到302房门前。

赵默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唐兴宏千叮咛万嘱咐:

“等会我来说,你在后面别出声。”

“和居民沟通,要冷静,光靠吼是没用的。”

‘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

话没说完,房门内就炸起一阵吵闹的犬吠。

赵默眉头微皱,转过身,抬手正要敲门。

只听‘唰’的一声,防盗门上的小窗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出现在窗后,沙哑的声音同时响起:

“楼道里没我的东西,早就丢掉光了。”

“余大爷,我们不是来清理楼道的,是来带您去办狗证的。”赵默弯腰凑到防盗门的小窗前。

余国栋没吭声,眯起眼,仔细瞧了他一会儿。

忽然双眉竖起,怒目圆瞪,冲着赵默喊了起来:

“上次,叫我余倔驴的,是不是你?”

赵默:“……!?”

大爷,你记性这么好干什么呢?

借调前,我不过就是随口提了一嘴。

现在都过去三周了,我借调都回来,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呢?

“没呢,大爷,您记错啦!”赵默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就是你,我记得你!”

“您真记错啦!”

“就是你,那天你也像今天这样,跟那个踢我狗的小子一起来的。”余国栋越说越激动:

“你个小兔崽子,更不是东西,背地里给我起绰号!你们两个阴险小人,我跟你们没完。”

“大爷,这事儿先放一放。”赵默努力吧话题扯回来:

”您家的狗,办狗证了吗?”

“办不办,管你什么事……”

……

赵默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口干舌燥,要不是唐兴宏拉着他,他差点压不住火,跟余国栋吵起来。

余国栋的叫骂声响彻楼栋,绕梁不绝,引得楼上楼下的居民纷纷开门查看发生什么事了。

“走吧,走吧,下回再来吧!”唐兴宏眼看形势不妙,赶忙拽着赵默往楼下走。

两人走到电瓶车边,唐兴宏拿起头盔,转头朝赵默揶揄道:

“冷静,冷静,跟居民沟通要有技巧,光靠吼是没用的。”

赵默瞪了他一眼,一时竟也找不出话来怼,闷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现在这余老头连我也记恨上了。你说,这下该怎么办?”

唐兴宏垮着个脸,捏着头盔想了半天,也是没辙。

忽然,他眼珠咕噜噜一转,凑到赵默跟前小声道:

“要不,咱也别跟这老头废话了。下次趁他把狗放出来,咱直接把狗抓了,丢给城管拉倒了!”

赵默想了想,摇摇头道:

“余国栋一个人独居,这条狗对他来说,既是宠物,也是一种精神寄托。你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只会制造矛盾。”

唐兴宏两手一摊:

“劝也劝不了,抓又不肯抓,那你说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