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冷血无情

赶到监狱,办完提审手续,已近六点。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风在屋外呼呼地吹过,刮得人心底发凉。

丁志博跟两名管教走进会见室。他今年35岁,身形消瘦,头上顶一个蓝灰条纹的小布帽,双手戴着手铐。

他疑惑地看了眼面前四人,管教将手铐解开,他隔着桌子在对面的椅子中坐下。

“丁志博,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现在就你一年前肇事撞死人的事,了解一下情况。”吕锦程面容严肃。

丁志博愣怔了片刻,狐疑道:“这……这事,法院不是判了吗?”

“法院是判了,但有些情况,我们还需要跟你核实。”

“好、好,警官你们问吧。”丁志博眼珠转动,貌似诚恳道。

“你把当时的事详细跟我们说一下?”

“当时是这样的……”丁志博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日光灯,开始回忆。

“那一天,公司老板谭总跟客户应酬,喝酒不能开车。让我把车停在外面,晚上送他回去。晚上十点多,谭总跟客户分别,到停车场找到我。”

“他上车后坐在后排,虽然只喝了一点啤酒,但可能是工作太累,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开车送他回去,经过开发区黄河路时,那段路正在维修,没有路灯,整条街都黑乎乎的。我车速太快,没看清有人过马路,直接撞了上去。”

“后来才知道撞到的是一名下班的女子。当时我赶忙下车查看,并打了120急救电话,把她送到第十人民医院抢救……但没救回来。”

丁志博低下头,声音渐渐低沉。

“你当时开多快?”

“大概70码左右。”

“你没踩刹车吗?”

“踩了,踩晚了。我撞到人后才踩得刹车,来不及了。”

“车祸发生后,谭振辉一直都在车上吗?”

“撞了人之后,谭总也下车查看了。”

……

吕锦程把问题翻来覆去,旁敲侧击问了几遍,丁志博就像复读机一样,只是把案子的经过反复再说一遍。

吕锦程深吸一口气,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他。

突然,赵默站起身,缓缓走到丁志博身前,拍拍他搁在桌子上的手:“好好想想,那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凉意顺着胳膊直冲赵默脑海。

【这事不是过去了吗?他们怎么总盯着这事问?】

【谭总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顶了这个事,我儿子的医疗费他全包了。】

【谭总在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儿子的医疗费没问题吧?】

吕锦程诧异地看了一眼自作主张的赵默,没出声。

“你老婆做什么的?”赵默坐回椅子。

“我老婆是公司职员。”

“你们有孩子吗?”

“有一个八岁的儿子。”

“这个年龄,在读幼儿园吧?”赵默状似随意问。

“他……他……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住在协和医院。”

“你们没想过再生一个吗?”

“有想过,但……经济压力太大。”

“协和医院?那可是很好的医院,你儿子看病花费一定不少吧?”赵默身子慢慢前倾,目光死死盯着丁博文的脸,“你哪来这、么、多、钱?”

丁博文低下头:“嗯……嗯……有慈善机构捐助。”

“哦,我听说你们谭总每年都给慈善机构捐款。”

“嗯……嗯……谭总人心地善良。”

“丁志博,告诉你一个消息,谭振辉在三天前死了。”

“什么——”丁志博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他是被撞死的——”

“啊——”丁志博目瞪口呆,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

“今天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不是重启你案子的调查。”赵默趴在桌上,如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狼,目光幽深地盯着他,“但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回去我一定想办法把你的案子重启。”

“一旦查出什么,我会接着查谭振辉慈善捐赠款项的去向,看看那些钱有没有特殊指定用途,比如捐给某个特定儿童,用于某种特定疾病的治疗……”赵默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冰冷,“就算查不出,我们也能申请暂停这些款项的使用……”

“不,不要,警官。”丁志博‘噌’地站起身,“不,我儿子马上要进行心脏移植手术了,不……不能……不能停!”

赵默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冷看着丁志博,仿佛一头冷酷的魔鬼。

吕锦程扭头,诧异地看着赵默侧脸,心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不……警官……我儿子马上就要手术了,他只有八岁啊!”两名管教走上前,把站起来的丁志博按回到椅子上。

赵默不言不语,脸上默然,只是静静地坐着。

“警官……警官……”丁志博双肩颤抖,一个堂堂大男人竟哭了起来,“人是我开车撞死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了解谭振辉的事,不是重启你案子的调查。”赵默的声音没有变化,他无动于衷地盯着丁志博,“如果你不说,那我也只能——不客气了。”

“你把顶包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你就能救你的儿子。”

顶包?

吕锦程、卢亿舟和唐兴宏齐齐看向赵默,脸上满是震惊。

什么顶包?

赵默好像已经看出了什么?

“我……我……”丁志博嘴唇颤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谭振辉死了,他再也不能帮你了。”赵默的声音就像屋外的风,充满寒意,“如果因为你不说,最终影响到你儿子的手术……”

“那你就是害死你儿子的——凶手!”

“你自己想清楚!”

丁志博愣住了,噙满泪水的双眼怔怔看着赵默。

这个年轻人的话像刀子,一把一把扎进他心口。

他好像看穿了一切,什么都知道。

如果不说,儿子手术万一停了,可怎么办?

“我……我……我说……我说……”丁志博摘下头顶的帽子,露出一溜青皮。

吕锦程朝卢亿舟使了使眼色,让他赶紧拿出询问笔录纸,记下来。

“那晚谭总谈成一笔大生意,兴致很好,一路都在跟我聊天。车子到开发区黄河路时,他下车小便。回来后,吵着闹着说他酒醒了,要自己开车回去,让我坐后排。”

“我是司机,他是老板。我拗不过他,只能听他的。车开出去没多远,他就撞到了人。”

丁志博顿了顿,似是在回忆那晚的细节:“他让我帮他顶下这事,我儿子的医药费他全包了。”

“我儿子那时才七岁,只有做心脏移植手术,才能活到成年。我跟我老婆两个人都是工薪阶层,怎么出得起心脏移植的钱。”

“我……我……能怎么办?”丁志博抽泣道,“他说我只是进去坐一两年牢,出来后,他还会招我回公司。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赵默问。

“都是真的,我怎么会拿我儿子的命开玩笑呢!”丁志博抹了把眼泪。

“那个被谭振辉撞死的人后来怎么样了?”赵默问。

“被救护车送到第十人民医院抢救,但没救过来。”丁志博垂下头,想了想:“后面的事,都是谭总派人处理的,我不太清楚。只记得那个人好像叫沈丹萍。”

赵默和吕锦程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