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杀意
赵默的这句话，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陶伟猛地抬起头，盯着对面审讯桌后的年轻警官，嘴唇蠕动了半天，最终轻声吐出一个字：“对！”
监控室中，杨德明一直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压在心中数月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4.12系列案在年底前侦破，对滨海市公安局在年底全省考核中的排名至关重要。
他刚走马上任，就破获大案，这是实打实的政绩，对他今后的仕途大有帮助。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面色沉静的年轻人，对老局长胡卫国的眼光由衷佩服。
如果不是他推荐赵默，这4.12案想要侦破，不知还得拖多久。
徐建国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他双眼微眯，紧紧盯着赵默的一举一动，脸上温和的笑容丝毫不变。
可笑容底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和冰冷。
“我恨她。”陶伟的声音仿佛从喉咙中挤出，像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语速缓慢，却异常清晰流畅：“今年年初，有一天顾婉晚上加班，我特意去接她，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却亲眼看见她和办公室的那个雷旭在停车场车后座搂搂抱抱。”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后来，我给过她机会，她嘴上说跟雷旭断了，可背地里还是藕断丝连。她一边说爱我，一边又和别人勾勾搭搭。”
“今年三月，我们大吵了一架。她指着我的鼻子说，‘陶伟，你哪一点比得上雷旭？你以为你对我好就有用？你学历没他高，长相没他帅，连说话都像根木头！我愿意跟你结婚，就是图你家里有钱！不然以你这样的，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陶伟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极度的愤怒：“事后她跟我道歉，说那是气话。可我知道，那不是气话。她说话时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发自内心的……轻蔑、嫌弃、恶心。她以为自己是白天鹅，而我不过是只癞蛤蟆。”
他双拳攥紧，指节泛出白色：“我拼命对她好，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可到头来，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台提款机，一个大傻子。”
陶伟的声音忽然变低，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间蹦出：“那一刻……我决定要杀了她。不是因为她背叛我，是因为她把我当傻子，当笑话，当垫脚石。她以为我傻，以为我会永远原谅她。不，我要让她知道，傻子，也是有尊严的。”
审讯室中安静片刻，只有陶伟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赵默开口了，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未婚妻被杀，警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男友。你想杀人，但又不想受到惩罚。所以……你就想出一个‘完美’的计划。”
“先随机杀两个人，把案子做成连环抢劫杀人。这样顾婉的死就会被混进去，没有人会怀疑到你。一切都会被推到那个‘不存在’的抢劫杀人犯身上。”
陶伟身体一颤，双眼死死盯着赵默。
赵默顿了顿，继续说：“你之所以选择下雨天作案，是因为大雨会冲掉现场的大部分痕迹。4月12日雨夜，你骑电瓶车到石塘区，徒步上山，埋伏在山路边，用钝器打死了覃秀英，抢走她的财物，把手机扔到远处。5月18日，你用同样的手法，杀死了邵叶丽。两起案件都被认定为抢劫杀人，你觉得安全了。”
“你又等了三个月。你终于等到了，8月25日，又是一个下雨天，顾婉说她加班……”
“够了。”陶伟突然提高声量，粗暴打断赵默的话。
“你知道嘛……”他直愣愣地瞪着赵默，眼眶泛红，“8月25日那天，我穿着雨披在山路上等她。她看见我时……没有惊喜，没有感动，只有……反感，我原本还想给她一次机会。哪怕她对我说一句关心的话，我就会放弃。但她看我的眼神里……藏着的全是厌恶。”
“那一刻——我决定要杀了她。”
陶伟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骗她说，我担心她的安全，从公司溜出来接她，手机不小心滚到树林里，让她帮我一起找手机。她犹豫了一下，跟我进了小树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在树林里，我拿出铁锤，她惊恐地看着我。我看着那张漂亮的脸，然后砸了下去……”
陶伟身子靠回椅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里有着如释重负的坦然：“连环抢劫杀人案，多好的掩护。一开始，你们果然没有怀疑到我。但那天你来找我谈话时，我就觉得你跟其他的警察不一样。果然，第二天晚上我就被抓了。”
他偏过头，直直地看着赵默，眼神复杂：“要不是你，我真的就过去了。”
沉默了一会，他问：“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赵默没有回答，他拿起一叠白纸，站起身放到陶伟面前，解开他手上的约束带，递给他一支笔：“把所有的经过，写下来。”
旁听席上，常全友黑着脸，慢慢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文件夹的赵默，又看了眼低头写自述的陶伟，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捏着拳头转身走出审讯室。
他背影僵直，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离开时，他‘砰’的一声重重摔上审讯室的门，似是不服气，又似是在发泄情绪。
莫宇涛坐在原位没有动。他目送常全友离开，又转头看了看赵默和唐兴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心中却在暗自掂量和盘算。
监控室里，杨德明双手抱胸，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里正在收拾材料的赵默，迟迟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但他却浑然不觉，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徐建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肥胖的身子来回扭动，把椅子压得吱呀作响。
他转头看向杨德明，试探着问：“杨局长，我看这个小赵可以，咱们市局刑侦队，是不是该添个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