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我要头功
徐建国的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没有人出声，大家都静静地看着赵默。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袅袅青烟缭绕飘散。
徐建国吸了一口烟，双眼盯着赵默，脸上笑容温和，嘴角却挂着一丝玩味。
赵默也盯着徐建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他不知道徐建国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从只给自己七天时间破案，到现在不停地施压，总是明里暗里地针对自己。
他只是一门心思想抓住凶手，给家属、给死者一个交代，而不是跟自己人不停地解释、争辩、内耗。
可有些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查案上。
赵默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滋啦——’一声，用力撕下了自己胸前的警号牌。
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侧耳。
他‘啪’地把警号扔到徐建国面前的茶几上。
“徐支队，你不是一直担心4.12案破不了，没人替你背锅吗？”
赵默这话一出，像是在办公室中扔下一颗炸弹，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徐建国。
空气中充斥着无形的硝烟味。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赵默掷地有声地补了一句：“如果此案凶手不是陶伟，我立刻辞职。”
一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间办公室。
一向油盐不进，不动声色的戴毅军猛地抬起头来，直直盯着赵默，眼睛里闪过震惊之色。
莫宇涛侧身看向赵默，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满是惊愕的脸上布满了‘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常全友嘴角不停抽动，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莽，这么刚。
他嘴唇蠕动，想说几句风凉话，一张一合半天，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唐兴宏长大了嘴，一把拽住赵默的胳膊，急道：“墨子，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赵默没有理他，只是盯着徐建国。
他眼睛很亮，像是有两团火在燃烧，但面色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堵上自己职业生涯的年轻人。
徐建国愣了一下，放下二郎腿，将手中还没吸完的烟摁在烟灰缸中慢慢碾灭。
然后，他笑了，依旧是往日那种温和的微笑。
“小赵啊！”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可想好了，警号撕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贴回去了。”
赵默没有退缩，目光坦然：“我相信自己的推理和分析。凶手就是陶伟，如果不是，我承担全部责任，不用任何人替我背锅，替我收拾烂摊子。”
他特意把‘背锅’两个字咬得很重。
徐建国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赵默的眼中浮过一层阴冷，转瞬即逝。
办公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几个人压抑着的，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常全友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股子看好戏的味道：“赵默，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大家都听见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不后悔。”赵默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啊……”常全友被赵默简短的三个字呛了回去，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尴尬地站在一旁。
唐兴宏急得额头冒汗，不停拉扯赵默的制服下摆。
赵默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峻。
唐兴宏从没在赵默脸上看到过的眼神。
镇定、自信和冰冷。
唐兴宏慢慢松开了手，不再劝他，他知道赵默已经铁了心了。
杨德明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在赵默和徐建国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茶几上那片被撕下的警号上。
杨德明端起办公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
“继续汇报吧！”他声音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赵默，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赵默点了点头，弯腰从茶几上捡起那片警号，没有粘回胸前，而是不紧不慢地塞进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自信地看向杨德明：“杨局长，责任我背，功劳——”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穿透满屋子的烟雾，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我也要！”
“哦？！”杨德明看向赵默，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欣赏。
办公室中的其他人也纷纷将视线落到赵默身上，面露惊异，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默迎着杨德明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如果确定陶伟就是4.12的凶手，这次侦破的功劳，我和唐兴宏要记头功！”
赵默心中冷笑一声，他早就从陶伟心声里知道了答案。
这次头功，他拿定了。
他做了这么多，却被徐建国打压，被常全友排挤。
他凭什么把功劳让给别人。
活，他干。
责任，他扛。
功劳——他要拿最大的。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唐兴宏站在他身侧，脸上露出讶异，双拳微微捏紧，他没想到赵默会在要功劳的时候把自己带上。
果然够兄弟！
但，一起背锅，一起分功，这才是真正的兄弟。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自己胸前的警号，‘滋啦’也撕了下来，踹进裤兜，对着杨德明大声道：“杨局长，无功不受禄，我……我也一样。如果陶伟不是凶手，我跟赵默一起辞职。”
他人站得笔直，胸膛挺起，一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模样。
看得办公室其他人一愣一愣，暗暗佩服他和好兄弟同进退的义气。
但这话刚说出口，唐兴宏就后悔了。
他想起自己大学毕业时，在人才市场投了上百份简历，无人问津。
最后为了混口饭吃，才不得不考得警校。
结果……这碗饭刚吃了没几个月，就闹出这档子事。
万一真要是赵默搞错了，陶伟不是凶手，他可就完蛋了。
他得重新去找工作，重新挤在人才市场的人山人海中，陪着笑脸面对招聘官各种稀奇古怪的提问。
一想到这，原本胸口沸腾的热血瞬间变成一坨坨沉甸甸的冰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股悲凉自从心底而起，转瞬化为不可抑制的怒火，他恶狠狠地瞪了常全友一眼，看得常全友心底发毛，不知这个唐兴宏又开始发什么疯了。
唐兴宏瞪完常全友，转头看向赵默，脸上有紧张，有忐忑，更多的是一种兄弟间的共进退。
赵默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唐兴宏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轻声道：“你小子可别坑我，陶伟不是凶手，我找你算账。”
赵默下颚抬起，露出一幅‘兄弟，你放心’的表情。
此刻，常全友的脸黑得像锅底，他被两个年轻人赤裸裸地蔑视，颜面扫了一地。
徐建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盯着赵默的眼神变得复杂。
杨德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沫，浅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身子重新靠回椅背，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半响，他开口：“好，我等着看你们的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