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再走山路
穿警服太扎眼。赵默和唐兴宏在更衣室换上便服,驱车前往石塘区案发地附近。
石塘区位于滨海市城郊,地形以丘陵为主,经济相对落后,房租便宜,大量外来务工人员都租住在当地村民的自建房里。因此鱼龙混杂,是刑事案件的高发区。
赵默让唐兴宏把车停在丘陵坡脚下的停车场。
“不开上去吗?这走上去多累啊?”唐兴宏不解其意地问。
赵默低头解开车子安全带:“我有个想法要验证,我们按三名被害者当天的行进路线走一遍。”
“从山坡脚一直走到案发地?”唐兴宏惊呆了,“那可有的走了。”
“嗯,三个被害人的路线都要走。”赵默推开车门,“所以在更衣室让我你别穿制式皮鞋,换作训鞋。”
唐兴宏抬头看天,秋日的天空碧蓝如洗,头顶的太阳不像夏天那般毒辣,但也够两人喝一壶的。
“别磨磨蹭蹭了,今天已经第二天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赵默催促。
“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坐在办公室看监控视频。”唐兴宏垮着脸,欲哭无泪。
“你呀,就是贱。给你机会,你还嫌累。”赵默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关上车门,向停车场出口走去。
“我们这届,有谁像我们这样刚毕业就有机会独立破案的?你倒嫌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抓紧干活!”
唐兴宏锁上车,想想赵默说得在理,赶忙屁颠颠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山坡脚下的公交车站。
“4.12日晚,第一名被害人覃秀英坐42路公交车,在这里下车。”赵默指着站牌,“然后沿这条路,走回自己租住的南沟村。”
“这是她平时习惯的回家路线。”唐兴宏伸手遮在额前,举目四下眺望。
四周是高低起伏的丘陵,山坡上遍布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山路沿地势弯弯曲曲向上延伸,消失在褐石绿树之间。
“你等会。”唐兴宏小跑到公交站边的小卖铺,买了两瓶矿泉水。
趁着空档,赵默走到进山的小路上,蹲下身子摸了摸地面,是坚硬的水泥地。
唐兴宏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怎么了?”
“我一直以为这里的山路都是土路,没想到是水泥路。”赵默抬头看向山路前方。
“修路嘛,一方面方便交通,另一方面也能拉动GDP。”唐兴宏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口。
赵默点点头,迈步向山上走去;“抓紧时间,边走边说。”
唐兴宏走在他身侧,开始介绍案情:“第一起案件发生在6个月前的4月12日晚,当天下着大雨。”
“被害人覃秀英从42路公交车下车后,沿着这条山路回住处,在离南沟村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被人杀害。”
“覃秀英,32岁,外来务工人员,在市区做钟点工。”
“她丈夫在另一个城市打工,一儿一女,一个9岁,一个6岁,都在老家读书。”
“她在南沟村和另一名外来务工者万萍瑶合租。”
“我看卷宗里的询问笔录和前几次的晨会汇报,专案组已经把万萍瑶排除出嫌疑了。”
“覃秀英的工作主要通过职业介绍所介绍,服务对象多是独居老人或双职工家庭。平时帮人打扫卫生,有时也负责帮雇主烧饭、接送孩子。”
“因为服务的雇主比较零散,工资结算时间各不相同,通常是按月结算现金结算。”
“专案组对4月12日发给覃秀英3000元工资的那家雇主做过调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覃秀英是三名被害人中,唯一身上带有大额现金的人。专案组通过走访调查后,排除了仇杀、情杀的可能。”
赵默和唐兴宏沿着崎岖山路慢慢走着,前望不到头,后看不见尾。山路两边时而是山间的梯田,时而是茂密的树林。
山路大约有两人并行的宽度,没有机动车道,间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纯粹是为村民上下山方便修的。
两人哼哧哼哧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达案发地,一片树丛后的碎石堆。
专案组根据尸检报告推测,案发当晚,覃秀英在路边遭人从背后用钝器袭击,尸体被拖到这片碎石堆中丢弃。
赵默让唐兴宏扮演凶手,自己假扮覃秀英,模拟了几遍当晚被害经过,过程跟他从覃秀英尸体上读取到的记忆基本吻合。
中午十二点,两人原路返回到42路公交车站,在附近的面馆匆匆吃了碗面,然后扫了两辆共享单车,骑到一公里外的另一个公交站,17路站终点站。
5月19日晚,4.12案第二名被害人邵叶丽就是从这里下车,走上了她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赵默和唐兴宏在路边锁好单车,沿着案发当晚邵叶丽的上山路线,重新踏上那条山路。
赵默边走边四下打量,这条山路和第一名被害者覃秀英走的山路相似,灰白的水泥地面,两边是山林。
唐兴宏走在赵默身后,继续介绍案情。
邵叶丽,19岁,去年中专毕业,一直找不到工作,年初才在里溪村旁工业园区中的一家电子厂找到一份三班倒的流水线工作。
她是流水线上为数不多的本地人。
案发当晚,她轮到夜班。那天下着雨,她独自一人乘坐17路公交车站在终点站下车,沿山路步行上山,在距离电子产还有800米处遇害。
凶手的作案手法与第一起案件相同,也是从背后用钝器击打头部致死,共有五处伤痕。
尸体被拖至山路边的田地中丢弃,死者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及贵重物品被洗劫一空。
邵叶丽生长在单亲家庭,8岁时父母离异,此后父亲重组家庭,她一直跟随母亲生活。
专案组从她中专的同学和老师处了解到,邵叶丽读书不太好,但很要强,外表文静内向,但内心却渴望被关注。
周围邻居反映,她和母亲的关系看似亲密,实则经常吵架。
“工业园区的电子产有夜班,按道理那个时间段应该有不少人上下班,为什么邵叶丽会在上班途中遇害?”赵默打断唐兴宏的介绍,问道。
唐兴宏回忆了一下卷宗:“一个原因是,电子厂夜班只开一条流水线,上下班人不多。另一个原因是,电子厂收入低,工作辛苦,工人几乎没有本地人,绝大多数都是外来务工人员,他们都住在厂区旁的宿舍。案发当晚又是雨天,所以那条山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又是下雨天。”赵默沉思片刻,“看来凶手专挑着下雨天动手,就是为了减少在现场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