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七日之约
“想干，干！不想干，滚回新安派出所去。”
常全友对着唐兴宏大声咆哮，声音传到办公室外的走道上，路过的人纷纷放轻脚步，悄悄绕过。
刑支队长徐建国坐在办公桌后的木椅上，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微笑，面色凝重。
“谁不想干？”唐兴宏梗着脖子，不服气道，“但你天天让我们看监控，算怎么回事？你连个具体的怀疑目标都没，你要我怎么看？对着屏幕发呆吗？”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真能从监控里看出来，你们自己早就看出来？还要我们来帮什么忙？”
“谁要你们帮忙？”常全友气得脸涨成猪肝色，怒吼道，“你们俩算什么东西？我要你们帮忙？”
“住嘴！”
徐建国猛拍桌面，一声呵斥，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赵默和唐兴宏是副局长杨德明亲自下调令，从金滩分局借调来的人。
质疑他们两个，就是在质疑杨局长的安排。这话要是传到杨德明耳朵里，他徐建国就要被扣一个御下不严的大帽子。
常全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嘴唇抿得发白，气呼呼瞪着面前两个年轻人，不再吭声。
唐兴宏这人特别容易上头，别看他平时又怂又猥琐，可一旦激怒到他，他横起来也不是肯看别人脸色的主。
“哟哟哟——”他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看把你能的，真有能耐，4.12案你自己破啊！找我们来干什么？”
“你、你、你……”常全友被后辈当着上司面暗讽无能，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了好了——”徐建国微胖的身子挪了挪，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小孩，“都是一个单位的，都是为了工作，有什么好吵的！”
唐兴宏的话不但打了常全友脸，也扫了徐建国面子，毕竟常全友是他手下的兵。
但徐建国脸上没有表露出一丝情绪，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
“侦破4.12案才是当前的头等大事，有什么矛盾和不开心，我们以后再谈。”徐建国声音平和，“现在团结合作最重要。”
“这两个年轻人我不要。”常全友别过头，故意不看唐兴宏。
“切，谁稀罕啊！”唐兴宏撇着嘴，回以冷哼。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赵默忽然开口了：“徐队，我有个提议。”
“哦？”徐建国注意力一直放在吵得不可开交的唐兴宏和常全友身上，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赵默。
“既然市局借调我们过来，是为了侦破4.12案……”赵默顿了顿道，“我和唐兴宏单独一组，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凶手。”
“常组长经验丰富，他有自己的办案方式。我们各干各的，互不影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您看行不行？”
“呵呵——”
听到这前所未有的提议，常全友连连冷笑。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在警校学了点理论，靠运气解决了几个案子，就以为自己是谁了？
警神吗？
唐兴宏却是眼前一亮，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好主意，看看谁先抓到凶手。”
徐建国没有立刻表态，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闭口不言。
赵默的建议闻所未闻，在市局从没有过先例，一个专案组里两套班子。
而且赵默和唐兴宏又如此年轻，让两个初出茅庐的菜鸟独挡一面？
但——4.12案迟迟没有进展，各方给的压力都很大，否则副局长杨德明也不会跳过他，不打招呼直接越级从基层调两个年轻人进专案组。
杨局长为何如此看重这两个年轻人？
8月新安派出所捣毁贩毒窝点案子，徐建国对赵默略有耳闻。
在他心中，赵默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新警，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罢了。
常全友也真是不争气，给他机会，这次特意提拔他做专案组组长，侦破工作却迟迟没有进展，否则哪有现在这档子事。
4.12案要是能破，什么事都好商量。
4.12案要是破不了，总得有人担责。
眼前这两个肆意妄为的年轻人——
不正是背锅的好人选嘛！
徐建国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故作沉思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对赵默缓缓道：“小赵，你的建议在市局从未有过，属于……无组织无纪律。”
他故意把‘无组织无纪律’六个字说得很重，眼睛盯着赵默，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赵默面无表情。
“不过——”徐建国话锋一转，“我可以答应你。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破不了案，你们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你想清楚了吗？”
“这……”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唐兴宏愣住了，他没想到徐建国竟把这事上纲上线，顿时有些蔫了。
“哼！”常全友见状，冷哼一声道，“怂包！”
赵默盯着徐建国眼睛，一字一句说：“想清楚了。”
“好。”徐建国点了点头，开出条件，“我答应你，但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七天。如果七天内你们没能找到实质性破案线索，就自己打报告，回新安派出所去。”
“七天？”唐兴宏脱口而出，“这怎么来得及！”
时间太少了，专案组花了好几个月研究，投下大量警力排查，都没有找到线索，他们两个新警，七天时间怎么够？
“前期调查工作，专案组都帮你们做好了。”常全友趁机挖苦，“你俩真有本事，七天时间绰绰有余。小子，没本事，就别说大话。”
他冷笑着又道：“哼，没有金刚钻，还想瓷器活？”
赵默没有理会他，他双手撑在办公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直视徐建国，斩钉截铁道：
“好，如果七天内我们不但找到线索，还能抓住凶手。这个案子，我俩要记头功。”
徐建国看了他两秒，点点头：“没问题。”
“如果七天内没有结果。”赵默接过话，“我们自己打报告走。”
唐兴宏惴惴不安地看向赵默，嘴巴张开又闭上，终究什么也没说。
常全友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赵默，面上全是看好戏的讥讽。
赵默向前伸出右手。
徐建国愣了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跟他握手。
他身子前倾，也伸出自己的右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秒、两秒、三秒……
赵默迟迟不松手，徐建国疑惑地看向他。
注意到徐建国的视线，赵默这才悻悻地松开手。
他对着徐建国和常全友各敬了一礼，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唐兴宏也跟着敬了个礼，屁颠颠跟在赵默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常全友斜眼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徐建国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面色如常。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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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办公楼十楼，副局长办公室。
杨德明靠在沙发椅上，静静听着莫宇涛的把唐兴宏与常全友在食堂发生争吵的事娓娓道来。
莫宇涛说完，小心翼翼地问：“杨局长，看来你借调过来的这两个年轻人和常组长搭不到一块去，还是让他们回新安派出所去吧！”
杨德明摆摆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年轻人冲动很正常，不能有点脾气就小题大做，让他们接着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院里进进出出的警车，声音低沉而有力：
“常全友办案不力，是需要几条鲶鱼，刺激刺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