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亡命徒

“金……金爷,叫彪哥?”

彪牙子,靠山镇真正的狠角色。

这人不是本地人,早年间从关内逃荒过来的。

据说在老家那边背着人命案子,是个实打实的亡命徒。

平时不怎么在镇上露面,就一个人住在镇外废弃的砖窑里。

老金头养着他,好吃好喝供着,平时场子里的打架斗殴根本用不上他。

只有遇到那种真正需要“见血封喉”、处理干净的脏活,他才会动用这张底牌。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老金头瞪了四眼一眼。

四眼连滚带爬地出了门,顶着风雪往镇外跑去。

半个多小时后,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弯着腰钻进了屋子。

这人身高足有一米九出头,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从领口隐约能看见结实的胸膛。

头上没戴帽子,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最显眼的是他那张脸,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的刀疤,像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脸上。

嘴里往外呲着两颗大黄牙,这也是他外号的由来。

彪牙子一进屋,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金爷,找我。”他大喇喇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核桃捏在手里把玩。

老金头没在意他的无礼,挥挥手让泥鳅和四眼滚出去,顺手把门关严实。

“牙子,有活了。”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扔过去。

彪牙子接住烟,凑到火墙边上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烟。

“说吧,卸胳膊还是卸腿?”

“要命。”老金头盯着他。

彪牙子咧开嘴笑了,露出那两颗大黄牙。“谁的命?”

“大榆村,陆老三。”

彪牙子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

“没听过这号人物,这人谁啊?值得我出手?”

老金头冷笑一声:“你别小看这小子。孙大虎、麻杆、狗子,这三个人,大概率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彪牙子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大虎他们三个?被一个村夫做了?”

老金头把孙大虎去要账被伤、狗子偷枪、三人失踪,以及陆野安然无恙天天进山打猎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彪牙子盘了一遍。

“大虎带了枪进山,结果三个人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这陆老三,现在邪门得很。”老金头叹了口气,“他手里有枪,又见过血,要是让他缓过劲来,我这晚上都睡不踏实。”

彪牙子听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那双大号的靰鞡鞋碾灭。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眼里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透出一种嗜血的兴奋。

“有意思。”彪牙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真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十里八乡,还能出这种狠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金爷,您的意思是?”

老金头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底下极其缓慢地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姿势。

“做干净点。”他压低声音。

“大榆村人多眼杂,你找个他落单的机会,或者半夜摸进他家。”

“切记,不要动响炮。”

老金头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你用刀,或者用绳子,伪造成意外,或者直接把人弄出来沉到冰窟窿里。”

彪牙子点点头,他干这种活轻车熟路。

“这事办完之后,你不能在镇上待了。”老金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扔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八百块钱,还有几张全国通用的粮票。”

“事情办完后去南边躲一阵子。”

“到时候连续四个人失踪,公安肯定得往下查。”

“等风头过了,我再派人去接你回来。”

彪牙子拿起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揣进羊皮袄的内兜里。

“金爷敞亮。”他咧嘴一笑,“您放心,一个刚见过血的雏儿,就算有点邪门本事,在我这也不够看。”

“就这两天,我让他去地下跟大虎他们凑一桌打麻将。”

说完,彪牙子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

次日天刚蒙蒙亮,土屋里的火炕还透着余温。

灶台角落里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呜咽。

小山君醒了。

这小东西昨天吃了一肚子鱼糊糊,半夜全消化干净了,这会儿饿得在柴火堆里直打转,两只前爪扒拉着灶坑边缘,急得直叫唤。

苏婉披着棉袄坐起身,把滑落的被角给念念掖好。

她趿拉着棉鞋走到灶台前,看着地上那团灰白色的毛球,犯了愁。

“这小东西光吃鱼糊糊不行,拉出来的粪便都是稀的。”苏婉转头看向正在穿衣服的陆野,“得弄点奶水养养,不然活不长。”

陆野把帆布腰带扎紧,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洗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把残存的睡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拿毛巾擦干脸,看了一眼围着自己裤腿打转的小猞猁,微微沉吟。

“我去趟张大拿家。”陆野把毛巾搭在木架上,“他家后院养了只下奶的母羊,我去弄点羊奶回来。”

推开院门,外头雪后初晴。

陆野踩着残雪,大步往张大拿家走去。

到了院子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砰”的剁肉声。

陆野推开虚掩的木门走进去。

院子中央支着个大木案板,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张大拿穿着件油乎乎的黑棉袄,腰里系着条看不出本色的帆布围裙。

正抡着一把背厚刃宽的砍刀,把半扇冻得硬邦邦的猪排骨剁成小块。

“大拿哥,忙着呢。”陆野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大拿停下手里的砍刀,抬头一看是陆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个热络的笑。

“陆野啊,大清早的来买肉?”他把砍刀往案板上一扔,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今天这猪刚杀的,肉好,你要哪块我给你割。”

“今天不买肉。”陆野走上前,从兜里摸出两毛钱放在案板边上,“家里弄了个小猫崽子,没断奶。”

“我寻思着您家后院有只母羊,想来借点羊奶对付对付。”

张大拿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钱,大手一挥,把钱推了回去。

“借点羊奶还给啥钱!多亏了你,我儿子这两天咳嗽全好了。”

“羊在后院棚子里拴着呢,你自己拿个罐子去挤,能挤多少算多少。”

陆野没推辞,道了声谢,从案板底下找了个干净的粗瓷罐子,转身往后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