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有条不紊
铁菩萨山地处城东高地，地势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既能俯瞰整座城池的布防动向，又能清晰对接城外鞑子大军的视野，恰好是传递信号、衔接内外兵力的绝佳位置。
鞑子不惜代价猛攻此处，目的已然昭然若揭，就是要抢占高地，打通内外联络，彻底攻破城防。
局势危急，容不得半点拖沓。
士卒即刻行动，逐一回收战场上射出的弩箭。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这支队伍算不上精锐，队内士卒大多底子薄弱，训练时间短的士卒，甚至仅仅受训三五日而已。
论近身搏杀、沙场肉搏，他们根本不是身经百战、悍勇善战的鞑子精锐的对手。
他们能接连顶住两轮猛攻，靠的全然是手中的手弩与重弩。
这些军械威力极强，有的手弩可蓄三支弩箭，改良款的强力手弩可装填十支弩箭，射速稳定，精准度极高。
一旦弩箭射出，力道刚猛，但凡命中鞑子躯干、四肢，瞬间就能让对方丧失战斗能力，根本无力再冲锋厮杀。
可以说，这一件件弩械，就是他们全队所有人的保命根本，也是他们能与鞑子精锐抗衡的唯一底气。
两轮血战过后，铁菩萨山山脚之下，早已躺满了鞑子的尸体，密密麻麻遍布整片坡地，粗略看去足足有上百具。
层层叠叠的尸身堆积在一起，竟然硬生生形成了一道低矮的血垒，恰好挡住了鞑子的冲锋路线，让后续赶来的鞑子不敢贸然突进，只能远远驻足观望，暂时遏制住了对方的攻势。
接连的冲锋受阻，鞑子也渐渐学乖，不再贸然零散进攻。
他们纷纷退守山脚开阔地带，有条不紊地集结整合兵力，源源不断的后续鞑子陆续赶来汇合，显然是打算凑齐足够人数、重整阵型之后，再发起一轮规模更大、更为凶猛的总攻。
刘柏紧紧盯着山下不断集结的鞑子队伍，看着对方人数越聚越多，心中的危机感愈发浓烈。
他知道眼下仅凭手下这些兵力，根本撑不住对方的大规模猛攻，必须立刻向上传递战况，请示对策。
他当即招手唤来一名贴身亲兵，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地吩咐道：“你立刻顺着山路赶去山腰，面见公孙先生，把山下的情形如实禀报。告诉先生，眼下鞑子兵力源源不断集结，人数远超之前，请公孙先生速速定夺对策！”
“是，属下遵命！”
亲兵不敢耽搁，拱手领命之后，立刻转身顺着崎岖的山路快步向上奔去，脚步飞快，片刻不敢停留。
此刻坐镇山腰古寺之中指挥调度的公孙毅，早已将山脚的整场战事尽收眼底。
他居高临下，山下鞑子集结合围、刘柏率众死守、两军对峙的一幕幕画面，全都清晰落在眼中。
待到亲兵赶来禀报完山下的紧急战况后，公孙毅面色沉稳，神色没有半分慌乱，早已心中定计，“你即刻下山回禀刘教头，梁大人早有军令在此，全军死守铁菩萨山阵地，绝不许鞑子前进一步，更绝不能让他们攻上山头！若是山脚阵地实在坚守不住，便有序退守山腰，依托山腰的地形优势，动用提前备好的滚石、木礌继续阻击，死死拖住敌军，不许敌军合围登顶！”
“是。”
亲兵领命，再次快步折返下山，将公孙毅的将令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刘柏。
刘柏听完传令，心中了然，郑重颔首领命。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选择，唯有死守硬抗。
他迅速沉下心神，回身继续排布兵力，紧盯山下局势，严阵以待，等待敌军的下一轮进攻。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话音刚落，山下骤然响起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
“嗖嗖嗖——”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响彻山间，新一轮的箭雨骤然袭来，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山脚守军阵地倾泻而下。
鞑子的第三轮进攻，骤然打响。
这一次敌军的攻势远比前两轮更为凶猛，冲锋的人数足足有百余人，且打法极为刁钻，兵分三路，同时朝着山脚三处山口发起冲锋，意图三线施压，分散守军兵力，一举突破防线。
铁菩萨山山脚的三处山口，是上山的必经之路，也是防守的核心关卡。
此前梁风早已在此布防，每一处山口都安排了士卒驻守，只是兵力有限，每个山口的守军仅有二三十人，兵力十分单薄。
其余的机动兵力，尽数归刘柏统一调度支援。
眼下鞑子三路齐攻，三处山口同时承压，处处告急。
刘柏看着敌军铺开的攻势，心知兵力根本不足以集中御敌，只能被迫分散兵力分守三线。
他立刻高声传令，“所有人稳住阵脚，不许慌乱！沉住气，等鞑子再靠近一些，再统一发射弩箭！不求速杀，只求稳守，尽全力将敌军打退，切勿急躁妄射，浪费箭矢！”
“是！”
一众士卒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人人紧握手中弩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鞑子兵，心神高度紧绷。
这些人几天前还都是地痞无赖，饥民流民。
但拿上了武器，经受了训练，又经过几番苦战，就都是能上阵杀敌的好儿郎。
弩箭瞄准“嗖！”“嗖！”“嗖！”的齐射而出，第一轮冲过来的鞑子，“啊！”“啊！”惨叫着丧命于此。
可以说是几乎百发百中。
一时间，铁菩萨山山脚形成了诡异又凶险的对峙局面。
山下的鞑子人数众多、气势汹汹，一心想要冲破防线、抢占高地，却被守军的弩箭死死压制，屡屡冲锋受阻，寸步难进。
刘柏率领的守军，凭借弩械之利勉强稳住阵脚，死死守住山脚阵地，却也陷入四面被围的绝境。
兵力单薄、箭矢有限，身后无援军可依，局势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被敌军冲破防线、全军覆没的风险。
山间风声呼啸，裹挟着血腥味，整场对峙暗流涌动，一场更惨烈的血战已然蓄势待发，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