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饿的疯狂

相比于城内各处零星的慌乱逃窜,驻守街头、负责全城治安守护的汪昭宗,此刻正深陷一场毫无预兆的惨烈混战之中,局面凶险到了极点。

偌大的扬州城,此刻早大街小巷处处燃起熊熊烈火,滚滚黑烟裹挟着赤红的火苗直冲天际,遮蔽了半边天空,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肌肤发烫。

古城池里的民居宅院、商铺阁楼,几乎全是木质结构,梁柱、门窗、楼板皆是易燃之物,一旦起火,根本难以遏制。

火星随风四散,落在邻屋屋檐、柴堆、木栏之上,转瞬便引燃一片,火势层层蔓延、连片暴走,一栋栋房屋接连轰然起火,烈焰腾腾,将整条街巷都吞入火海之中。

火光映照之下,城中惨状尽显。

鞑子奸细们尽数出击,持锋利长刀,身着硬甲,在街上肆意奔走屠戮,毫无半分怜悯之心。

许多寻常百姓皆是安分度日的普通人,眼见自家房屋、邻里宅院燃起大火,心急如焚,顾不得火势凶险,纷纷提着水桶、瓦盆冲向街边古井,争先恐后地打水救火,只想保住家园、护住仅有的家当。

可他们终究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毫无防备之力。

正当众人弯腰汲水、慌忙扑火之际,四处冲杀的鞑子兵已然疾驰而至。

冰冷锋利的砍刀毫无征兆地劈落,毫无反抗能力的百姓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路。

一时间,老弱的哀嚎、妇孺的哭喊、伤者的惨叫、烈火的噼啪声、鞑子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座城池,凄厉刺耳,不绝于耳,听得人心头发紧、浑身发冷。

“救命啊。”

“有鞑子。”

“快救救我。”

“鞑子,鞑子啊。”

站在街头督守的汪昭宗将这一幕幕惨状尽收眼底。

他再也按捺不住,握紧手中兵刃,鼓足全身力气厉声嘶吼:“杀鞑子!杀鞑子!”

吼声破空而出,汪昭宗身先士卒,带着手下一众捕快、衙役,义无反顾地冲上街头,与肆意屠戮的鞑子兵缠斗在一起。

众人手持制式朴刀,迎着敌军的长刀利箭,展开了混乱又惨烈的街头混战。

只是这些常年驻守城内的捕快衙役,平日里只在市井街巷巡查值守,管束百姓、维持日常秩序,平日里个个身姿挺拔、官威十足,在寻常百姓面前颇有几分威势。

可他们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沙场厮杀,从未直面过这般亡命屠戮的凶险场面。

此刻面对的是常年征战、悍勇凶狠的鞑子兵,对方个个久经战阵,出手狠辣果决,刀法凌厉、箭术精准,长刀劈杀之间招招致命,弓箭破空而来防不胜防。

一众捕快衙役握着朴刀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心底满是胆战心惊,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傲气,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忐忑。

众人勉强列阵抵抗,招式慌乱、破绽百出,面对鞑子兵凶猛的冲杀,根本无力招架,处处被动挨打,短短片刻之间,便接连吃了不少暗亏,有数名衙役不慎被刀锋划伤、箭矢擦伤,负伤后退,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捕头,这,这不行啊。”

捕快们怯战的纷纷逃窜。

一旁协助守城、镇守侧翼的徐二,将前线的窘境看得一清二楚。

他深知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当即抬手,对着身边的一众手下频频使眼色,压低声音沉声叮嘱,道:“都不要乱冲!稳住阵型!”

他竭力约束着手下兵丁,勉强稳住一方阵脚,不让己方战线彻底崩盘。

可放眼整座扬州城,这般战火纷飞、兵乱四起的场景,早已无处不在。

东西南北四条大街,无数小巷深弄,处处皆是厮杀与慌乱,火光遍地、喊声震天,全城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啊!”

“啊!”惨叫声不绝于耳。

“哇!”

“哇!”孩童哭嚎声,此起彼伏。

此前史可法镇守扬州之时,便面临兵力匮乏的窘境,朝廷调拨的守军数量有限,绝大多数精锐兵力都布防在城外关隘要道,城内仅留存了少量常规巡逻兵员,用于日常巡查、维稳治安,根本不足以应对敌军突袭、全城混战的危急局面。

城内巡逻的守军士卒,众人纷纷握紧手中长枪,快步从四面八方驰援而来,迅速结成小队,围堵四散冲杀的鞑子兵。

一杆杆长枪纵横交错,层层合围,将分散在街巷中肆意屠戮的鞑子兵逐一困住。

守军士卒虽人数不多,但皆是正规军,进退有序、配合默契,战力远胜于慌乱的捕快衙役。

一番合围斩杀之下,街头被动挨打的局势才稍稍扭转,汹涌的屠戮势头被勉强遏制,城中惨烈的战况渐渐有了一丝好转。

可祸乱从来不止一端,外有鞑子兵攻城屠戮、纵火毁城。

内有城中饥民趁乱生事,让本就危急的局势雪上加霜。

扬州城中本就聚居着大量贫苦饥民,常年饱受饥荒之苦。

他们日日食不果腹,腹中无半点存粮,常年靠着挖掘野菜、啃食草根勉强续命。

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皮包骨头,前胸贴后背,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如今城中大乱、官府自顾不暇、秩序彻底崩塌,这些早已被饥饿逼到绝境的饥民,彻底冲破了底线与束缚。

看着街巷间无人管束,无数饥民红着双眼,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城内的大户人家府邸。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嘶哑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绝望,刺破了街巷的混乱:“抢啊!”

这一声呼喊,瞬间点燃了所有饥民心中的执念与疯狂。

有人跟着嘶吼附和,声音此起彼伏,满是悲凉与狠戾:“饿死鬼也是鬼!我们横竖都是一死!”

“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都要没命了,还管什么规矩礼法!”

“管他娘的什么律法规矩!今日乱世,能活下去才是正道!抢!”

一时间,成群结队的饥民蜂拥而起,人数越来越多,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各处富商乡绅的府邸。

这些大户人家平日里囤积粮草、家财丰厚,是饥民眼中唯一的生路。

城中稍有家底的豪门大户,家中大多养有专属护卫家丁,平日里看家护院、守卫府邸。

面对蜂拥而来的饥民,护卫们立刻持刀持棍阻拦,奋力抵挡,试图护住自家府邸的粮草财物。

可还有不少家境稍逊、底蕴薄弱的商户与小乡绅,早已连年耗费家财,无力供养足量护卫,府中守卫寥寥无几,根本挡不住密密麻麻、不畏生死的饥民。

大门被撞开,院墙被推倒,无数饥民涌入府邸,疯狂抢夺粮食、布匹、银钱等吃食财物,原本安稳的宅院瞬间沦为一片狼藉。

前方正在奋力厮杀、抵御鞑子的汪昭宗,余光瞥见后方街巷的乱象,目睹着饥民趁乱劫掠、内讧生乱的一幕,心头怒火翻涌,又急又痛,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大人,怎么办啊。”

捕快,衙役们没有准备,不知如何是好。

汪昭宗深知此刻最紧要的是抵御外敌、斩杀鞑子,一旦内乱丛生,城池必将彻底失守。

他强压心头焦躁,用尽全身力气呼喊道:“别管这些琐事!先杀鞑子!击退外敌,方能保全城池!”

身边的衙役捕快闻声连忙应声:“是!”

捕快、衙役们纷纷随着士兵围堵鞑子奸细。

这样一来,越来越多的底层民众见状纷纷效仿,放下心中顾忌,纷纷加入劫掠争抢的行列。

大街小巷,抢财的、抢粮的、逃窜的、厮杀的、救火的、逃命的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乱象丛生。

外敌屠戮、烈火焚城、内乱频发,多重祸乱交织之下,整座扬州城彻底失控,乱成了一锅滚烫的沸水,处处皆是哀嚎与混乱,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安宁。

就在全城陷入极致混乱、各方乱象交织拉扯的同一时刻,寂静许久的扬州城南方向,地面隐隐传来细微的震动,沉寂的街巷之中,终于悄然响起了异动,酝酿着新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