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阮阿蛮的思念

雅致的厢房之内,早已收拾得干净妥帖。

一桌规整的酒席稳稳摆在屋中正中。

桌上荤素菜式错落摆放,热气虽已淡去大半,却依旧萦绕着缕缕温热,看得出来都是方才烹制完成,没摆上多久。

桌角静静立着一坛封存完好的老酒,坛口微微透气,醇厚绵长的酒香顺着空气缓缓漫开,填满了整间屋子。

梁风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满桌酒菜,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如今世道纷乱,民生凋敝,寻常人家能饱腹已是奢望,这般荤素齐备、还有陈年好酒的席面,实在是难得至极。

他心中清楚,这般费心筹备,绝非易事,定然是两位美女花费了不少心思,费尽周折才置办而来。

梁风忍不住轻声感慨,道:“这年月,能寻到这些吃食酒水,实在不易,二位姐姐真是煞费苦心了。”

阮阿蛮眉眼间立刻漾起几分娇嗔的怨意。

她微微抬手,轻轻在梁风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力道轻柔,带着浓浓的思念与嗔怪,“不过是想你想得紧罢了。平日里寻不到由头见你,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备下这桌酒菜做引子,好歹把你勾过来见上一面。”

她说着,眼底的幽怨更浓了几分,直直望着梁风,继续絮絮说道:“你这人,当真忒没良心。上次我们姐妹二人好好陪了你一次,待你极尽温柔。可你呢?拍拍衣袖转身就走,洒脱得半点不留痕迹。这一晃眼,便是小半月光景,别说是登门相见,就连只言片语的消息都未曾传过来半个,你说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她微微倾身,眉眼带媚,唇角又噙着一抹狡黠又娇俏的笑,“怎么?莫非是觉得我们姐妹无趣,已然玩腻了?我可告诉你,真正新鲜好玩的滋味,你还从未试过呢。”

一旁侍立的董小宛听得一开始还觉得她在撒娇,却越听越不对味,忙抬手轻拉了一把阮阿蛮,嗔怪道:“你这狐媚性子,张口便是这些颠三倒四的浑话,就不能说几句正经的?”

嘴上虽是斥责,可董小宛的眼底却无半分怒意。

她转头抬眸,柔柔看了梁风一眼,语气褪去娇俏,多了几分认真:“你别听她胡乱打趣,我们姐妹知道你忙,才脱不开身的,所以不怪你。”

又道:“这桌酒菜看似寻常,却是我们托了层层人脉,花了不少银钱,重金购置而来,着实费了一番周折呢,你可别在辜负了我们姐妹这等好意啊。”

“那是自然。”

梁风嘴角含笑,赶忙应答。

这坛酒确实是难得的陈酿,香气厚重沉稳,绝非寻常市井酒水可比。

只是桌上菜肴,皆是寻常家常做法,算不上精致名贵,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他目光落在一盘粒粒饱满、色泽金黄的油炸花生米上,不由得笑了起来,语气轻松随和:“酒菜好坏从无定数,饮酒之道,贵在随心。不过这一盘香脆花生米却是真诱人啊。”

“哼,那你就多吃点。”

董小宛莞尔一笑,上前一步,轻轻抬手按住梁风的肩膀,温柔地将他引至席前落座。

她眉眼弯弯,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如今整个扬州城里,谁还不认得你梁大人?你如今是暗察使,还是史都督亲自破格任命的能人,身居要职,前程远大呢,我们自然知晓你事务繁忙。”

董小宛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取过桌角的酒坛,抬手褪去坛口封泥。

坛口一开,一股愈发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扑面而来,清冽不刺鼻,绵长不张扬。

清澈微黄的酒液顺着坛口缓缓流出,落入白瓷酒杯之中,色泽温润透亮,宛若陈年琥珀,正是地道的陈年花雕。

她将梁风的酒杯斟满,又给自己和阮阿蛮各自倒了一杯,随后与阮阿蛮并肩款款落座。

二女手肘轻抵桌面,指尖轻轻搭在杯沿,目光轻柔地落在梁风身上,眼底藏着些许期待,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幽怨,静静等着他开口解释。

“你们俩啊, 真是两个狐媚子。”

梁风见二人这般神情,心中自知理亏,忙端正身形,主动开口致歉:“行了,是我的不是,还望二位姐姐莫要生气。我先干为敬,以此赔罪。”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仰头举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古时黄酒度数不高,远不及后世烈酒辛辣凛冽,口感更偏向醇厚温润的粮食酒,性子柔和,入口极易下咽。

这一口陈酿花雕入喉,顺滑温润,毫无刺喉的灼痛感,清甜的粮食香气顺着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顺着喉咙缓缓滑落腹中。

转瞬之间,一股温润的暖意便从丹田悄然散开,缓缓流遍四肢百骸,通体舒畅,余味悠长。

梁风放下空杯,忍不住由衷赞叹:“当真不愧是陈年佳酿,口感醇厚香醇,温润回甘,绝妙至极。”

董小宛见他饮得急切,忙轻声提醒,“早已与你说过这是多年陈酿,看着温和顺口,后劲却藏得极深,你且慢些饮用,切莫贪杯,免得稍后醉意上头。”

“是了。”

梁风笑了笑,只当是女子心思细腻多虑,并未放在心上,抬手又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

阮阿蛮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斟酒的动作,眼底的幽怨愈发浓重,叉腰哼道:“你如今风光无限,威名赫赫,城中上下,谁不知晓你的名头?短短时日,你手下兵马也日渐壮大,势力与日俱增,早已是扬州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她微微垂眸,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委屈:“如今想要巴结你、宴请你的权贵乡绅,怕是早已挤破了门槛。城中名门千金、世家淑女,个个貌美出众,若是任由你挑选,恐怕你挑上三日三夜也挑选不完,哪里还会记得我们这两个出身风尘、身份低微的青楼女子呢?”

阮阿蛮越说越气,语气添了几分嗔怨:“再说了,当初我们二人,那般轻易便让你得了温存、遂了心意。想来男人皆是如此,越是轻易到手的东西,便越是不会放在心上,越是不懂珍惜。”

她又哼道:“若是早知今日这般结局,当初我便该学小婉姐姐的模样,多拿捏几分分寸,刻意撩拨、假意疏离,吊足你的心思,勾着你念念不舍。若是那般,如今说不定便是你日日惦念、主动追捧我们,事事迁就讨好,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我们心心念念记挂着你,日日盼着与你相见,可你转头便将我们抛诸脑后,半分念想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