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实禀报

坐定之后,杨知府抬手轻轻一挥,动作沉稳从容。

一直紧随在他身后、寸步未离的汪捕头,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半步,对着堂下三人沉声说道:“大人已然知晓此案始末原委,知晓事由前因后果。你三人只需将今日铁菩萨山之事,当众细细复述一遍,如实禀告即可。”

“是。”

三人闻言,应声一切回答。

之后,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徐二与刘二叔几乎同时微微侧身、闭口不言,下意识将主导话语权让给了梁风。

二人心中清楚,三人中,梁风为主,他们为辅,身份地位在那摆着,所以案情由他出面禀告,最为清晰妥当。

“这·····”

梁风一阵头大。

心想,就自己不知道规矩,不知道是否需要跪下回答,还是站着,有些懵。

“梁郎中说吧,大人等着呢。”

汪捕头点了点头,面带微笑,那意思是没事,说就行了。

“是。”

梁风也不再推辞,坦然上前半步,看没有让他跪下的意思。

他所幸,只是对着高台之上的知府微微躬身行礼,随即条理分明地缓缓道来:“大人,此事前因后果,是这样的,今日我与徐二、刘二叔三人,心里想着城墙守军的情况,也想看看城外大军的动态,便想着登高望远,看一看,便一起到了铁菩萨山山顶,看一看城外兵马的情形,也好安心。”

他看自己站着回答就好,便越发放心。

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我们三人一路登山而上,抵达山腰寺庙大门时,见寺庙山门紧紧闭合,四下寂静无声,并无任何香客往来,想来是寺中僧人在这乱糟糟的时节,不愿接待外人,闭门清修,我三人便没有过多打扰,径直从侧面,继续往山顶攀登。”

“等我们探查完山顶情形,转身下山折返之时,却发现,刚才紧闭的寺庙山门,已然大敞四开。”

梁风语气平稳,细细还原全程细节,“我们三人心中好奇,不知山门为何敞开,莫非是寺中来了访客,或是僧人开门劳作?便驻足在不远处,悄悄观望,想要探明缘由。”

“就在此时,刘二叔感官敏锐,嗅到空气中飘散着一缕极淡的血腥气。他便如了寺庙院内细看,这才看见一名小和尚浑身浴血,躺倒在血泊之内,已然没了声息。这一刻,我们才意识到寺庙已然遭人毒手,有歹人潜入行凶作恶。

梁风如实禀告,不曾添油加醋,也不曾隐瞒分毫:“事发之初,我三人并未多想,只当是乱世之中,有饥寒交迫的亡命歹人,铤而走险闯入寺庙行凶劫掠,并未往鞑子奸细潜藏作乱的方向去想。我们当即分工,让徐二即刻下山,去衙门报官,我与刘二叔留守寺庙外围,暗中探查,牢牢盯住寺中之人,防止歹人逃窜。”

“可没过多久,寺中里的歹人突然将大开的山门重新紧闭,紧接着便能隐约听见院内传来清扫收拾的动静,似是在刻意遮掩行凶痕迹、清理现场血迹。”

梁风语气微微凝重,继续说道,“到了这时间点,我与刘二叔才彻底察觉不对劲, 觉得事绝非寻常歹人劫掠那么简单,背后必然另有隐情,暗藏猫腻。”

“果然不出所料,片刻之后,寺中之人剃去头发,换上僧袍,伪装成寺庙僧人模样,悄然打开山门,从寺中走出。看他们行迹诡异,举止鬼祟,意图前往山顶高处,想来是想要占据高地,一则窥探城内大军动向、探查周遭官府布防情形,二则大概率是想给城外的鞑子大军递信号、通风报信。”

“但他们没想到,一出寺门,便与留守观望的我和刘二叔正面撞上,我们双方当即大打出手。”

梁风看杨知府听着并未打断,便坦然叙述着打斗经过,“刘二叔自幼勤习武艺,一身拳脚功夫颇为过硬,以一敌众,奋勇厮杀,将这群伪装僧人的鞑子奸细打得死伤惨重。缠斗之际,我们等到了闻讯赶来的汪捕头与一众衙役差人,众人合力围剿,最终将这批潜藏作乱的鞑子奸细尽数擒获,彻底肃清了这伙隐患。”

简短意赅的说完全程始末。

梁风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坦荡:“大人,今日铁菩萨山寺庙凶案、擒获鞑子奸细一事,从头到尾,就是这样了,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扬知府端坐于公堂正位,神色平和从容。

此前汪捕头早已将抓捕鞑子奸细的前因后果、始末详情,一五一十禀报清楚。

他心中已然有了全盘定论。

此刻抬眼细细打量阶下站着的梁风,目光一直在缓缓审视。

梁风身姿挺拔高大,肩宽腰直,身形立得端正利落,眉眼清俊明朗,气质利落沉稳,一眼看去便十分出众。

至于徐二。

杨知府有几分印象,为府邸送药送材,算是旧识。

最后那位年岁稍长、神色沉稳的汉子,他也早有耳闻,便是扬州甄府的马夫刘二。

甄家身为扬州城首富,更是执掌两淮盐务的盐商总商,家底雄厚,根基深厚,府上所用的下人仆从,自然绝非市井寻常劳力可比。

寻常富商大户的护院、车夫、马夫,多少都会习得几分拳脚防身,更何况是甄家这般顶级门。

刘二叔身有傍身武艺,实属情理之中。

杨勋心中暗自思忖,再联想到梁风的出身与过往履历,心中所有疑惑尽数消散,彻底理清了此番众人立功的来龙去脉。

他缓缓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笑意,“如此看来,你们三人此番,倒是实实在在立了一桩大功。”

他端坐在官椅上,身姿松弛,神态悠然,全然没有寻常官员居高临下、打官腔摆架子的做派。

他嘴角含笑,目光落定在梁风身上,温声问道:“本府听闻,此次能够生擒奸细、留住活口,皆是你心思机敏、反应过人,当众呼喊众人,才留下了活口。也正因如此,之后才能顺藤摸瓜,一步步揪出潜藏在扬州城内的鞑子细作,此事可是真的?”

“大人谬赞了。”

梁风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小人只不过是仗着年轻,遇事反应稍快,临时起意喊了一声罢了,算不得什么大功。真正出力辛苦的,还是汪捕头与衙内诸位捕快弟兄,是他们奋勇上前、全力缉拿,才最终稳住局面、擒住奸细,晚辈不敢独占功劳。”

“哈哈。”

杨知府朗声哈哈一笑,连连点头,眼底的赏识之色愈发浓厚。

他在官场沉浮多年,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得出眼前这位来自泉州的梁风,绝非寻常市井少年。

此人不仅手头有药材生意、身家殷实,在扬州城内看来也是人脉广博、颇有能耐,背后更是藏着不浅的根基背景。

他神色愈发温和,语气带着几分随和亲近,缓缓说道:“按理来说,你们擒获鞑子奸细,稳固了扬州城防,本府理应论功行赏。只是如今时局动荡,扬州城局势紧张,城中物资匮乏、粮草紧缺,便是赏你们银钱,市面无货可买,于你们而言也无实质用处。”

说到此处,杨勋微微前倾身子,脸上挂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目光柔和地看着三人,不紧不慢道:“今日本府便破格一次,不拘礼数、不循规制,你们自己说说,想要本府赏你们些什么?但凡本府力所能及、合规合矩的,皆可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