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甄善
梁风自从入了这家宅院，一路走来，心底就不由生出阵阵感慨，纵使见到了扬州顶级盐商的排场，果真如设想一般，恢弘雅致，气派无双。
这座甄府，绝非寻常富商宅邸可比，亭台楼阁的建制规整大气，梁柱雕花古朴厚重，砖瓦石阶皆沉淀着岁月打磨的温润底蕴，处处透着世代世家的沉稳底蕴。
看这建筑风格与营造手法，多半从前明时期，甄家便已扎根扬州，世代深耕盐务生意。
自古盐铁之利，便是天下最暴利的行当，更是官府特许的垄断生意。
甄家能盘踞两淮盐场数百年，世代把持盐商总商的位置，垄断一方盐利，历经数代人的积攒与传承，家底早已厚到难以估量。
这般代代积淀的富贵，说是富可敌国，当真半点都不夸张。
心中念及此处，梁风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下次和这家做生意，可得多要点金子，不能亏了自己。
当然，他也想要亲眼见一见，这位名震扬州、富甲两淮，身居盐商总商之位、手握四品顶戴的甄府老爷，到底是何等风姿，何等气度。
梁风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与探究之色，神色恢复淡然平和。
他步履沉稳从容，不疾不徐地跟在紫嫣身后，身姿挺拔，气度自若，稳稳踏入了内室正堂之中。
内室厅堂宽敞通透，格局开阔，尽显豪门底蕴。
正堂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正是甄府当家主甄善。
此人年约四十出头，生得一副方正阔脸，眉眼深邃，鼻梁端正，身形高大魁梧，一身质地精良的锦缎黑紫色华服加身，衣料纹路细密，暗绣祥云纹样，低调却尽显华贵。
他端坐椅上，脊背挺直，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养成的威严气场，不怒自威。
此刻甄善手中正捧着一本古籍，目光温和落在书页之上，神态闲适淡然。
他身侧两侧，立着两名眉目清秀、举止利落的小厮，一人手持细柄蒲扇，轻轻为他扇风纳凉。
另一人捧着精致香薰，缓步立于一旁，悉心伺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彼时外头天色阴沉，云层低垂，不晴不雨，闷得人透不过气，整座扬州城都笼罩在一片凝滞的闷热之中。
即便如此，这间布置精雅的内室，虽开窗通风，依旧萦绕着丝丝燥热。
可周遭的景致陈设，却丝毫不受闷热天气影响，处处古色古香，雅致华贵。
厅堂之内，陈列的桌椅案几皆是上等紫檀、黄花梨实木打造，纹理细腻，质感厚重。
博古架上层层叠叠摆满了各式古董玉器、青瓷摆件、名家字画，件件品相绝佳，皆是价值不菲的珍奇物件，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厅堂正中央的长条案几上，还静静摆放着一把制式古朴、纹路雅致的七弦古琴，琴身温润发亮，显然时常有人抚弄擦拭。
单凭这一物，便能看出这位扬州首富甄善，并非只懂逐利的商贾，反倒颇有闲情雅致，略通音律之道。
紫嫣率先步入堂中，身姿微微欠身，对着主位上的甄善，柔柔说道：“老爷，梁公子到了。”
梁风紧随其后踏入厅堂，见状也立刻收敛心神，身姿端正，对着上座的甄善拱手作揖，礼数周全，态度谦和却不卑微，沉稳开口：“晚辈梁风，见过甄老爷。”
眼前这位端坐上位的中年人，便是整个扬州城赫赫有名的甄府主人甄善，也是执掌两淮盐务、统领一众盐商的总商，稳居扬州首富之位，权势与财力在当地无人能及。
来此之前，紫嫣早已提前为梁风细细介绍过甄善的身份与履历，故而梁风心中早已了然。
甄善缓缓合上手中古籍，抬手轻轻捋了捋颌下修长的胡须，一双深邃的眼眸落在梁风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一番。
他目光温和却暗藏审视，将梁风挺拔的身姿、沉稳的气度尽收眼底，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不错，果真如紫嫣所言，身姿挺拔，高大魁梧，眉眼间一身浩然正气，气度不凡，很好。”
说罢，甄善微微抬手，身侧伺候的小厮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他手中的书卷，躬身退至厅堂角落，静静肃立，不敢出声打扰。
甄善抬手指向厅堂旁侧的一把梨花木座椅，神色平和，语气随和，“梁公子不必拘谨，无需多礼，只管落座。”
“多谢甄老爷。”
梁风微微颔首道谢，举止从容有度，动作不慌不忙，依言侧身落座，腰背挺直，姿态端正，进退有度，丝毫不见局促慌乱。
这些动作都是他穿越之后，一点一点学的，自我感觉有理有据，处之泰然。
从旁人眼光看，也应该是了。
紫嫣欣喜点头，拿起案上的精致茶具，为梁风斟上一杯清茶，动作娴熟轻柔。
甄善一双虎目，不怒自威，双目一直盯着梁风，“我听紫嫣回府禀报，说公子祖籍泉州，此番前来扬州本是经商游历，却意外遇上城中变故，被迫滞留此地。如今你手中留存的药物、干粮吃食，皆是动身之前随身携带的物资？”
“是了。”
梁风微微点头，坦然应道：“甄老爷明鉴，确是如此。”
“嗯？！”
甄善斟酌问道：“你先前拿出的大饼，老夫也曾亲口尝过，口感松软，面香纯正，皆是新鲜精面所制，绝非存放许久的陈粮口感。若是你这批物资当真随身携带、囤积了半年之久，断然不会有这般新鲜的口感，梁公子，此话当真？”
“这倒不是。”
梁风不慌不忙解释道：“晚辈手中的面食大饼，并非起初随身携带的物资，皆是早前用身上携带的药材，与城中各处人家交换得来。晚辈一路远行，身边唯有各类常备药材、少量糖果零嘴傍身，除此之外，并无多余存粮，自然不可能凭空囤下大批精面粮食。”
“原来如此。”
甄善轻轻颔首，明白了。
指尖依旧缓缓摩挲着颌下胡须，静静注视着梁风，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感慨，“如此说来，在如今扬州全城困顿、粮价飞涨的境况下，公子还能源源不断换来新鲜面食，实在难得。”
他微微轻叹一声，“如今扬州城内物资匮乏，寻常百姓家早已粮尽食绝，就连我甄府这般家底，如今也日渐拮据，存粮日渐短缺，没想到城中竟还有能人，能辗转筹措到这般新鲜的精面粮食，着实让人惊叹，了不起，实在是了不起。”
面对甄善带着试探的感慨与夸赞，梁风并未贸然接话，只是神色淡然，静静端坐一旁。
恰好此时紫嫣斟好了茶水，端着茶杯递到他面前，趁着众人不备，悄悄抬眼对着他轻轻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一丝隐晦的示意。
梁风心中了然，顺势抬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清茶，默默静待下文，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辩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