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意外偶遇
凄厉的求饶声、痛哭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声声凄厉,穿透马车的木板,清晰地传入车厢之内,听得人心头发紧。
车厢内的紫嫣自然也听见了外头纷乱的动静,秀美的柳眉瞬间紧紧蹙起,脸上多了几分疑惑与凝重。
她抬手轻轻撩开马车侧边的窗帘,探头朝外望去,对着车外赶车的刘二叔轻声问道:“二叔,外头这般吵闹,究竟出什么事了?”
车外的刘二叔声音沉闷厚重,叹气说道:“是一伙犯了事的贼人,被官府的捕快差役拿住了。按照眼下城中的规矩,要直接押送到城楼之上,修补城墙、值守御敌呢。”
他顿了顿,望着外头哭喊求饶的一众犯人,语气愈发沉重地补充道:“如今城外大军压境,围城已久,战事吃紧,正缺人手,这是非常时期行的非常律法。”
“往日作奸犯科的歹人,尚且会关入大牢候审服刑。现在全城戒备、死守城池,根本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看管囚犯。但凡犯了律法、惹了事端的人,一律不再收监,直接押上城楼充当劳力、辅守城墙。”
“哎,可谁都清楚,说是去修补城墙,实则和送死无异。两军对峙,箭矢乱石纷飞,城墙上的人都是活靶子,寻常人上去,九死一生,能活着下来的寥寥无几。”
短短几句话,道明了一切。
如今扬州城兵源不足,没有强行掳男丁去守城门,依然是不错了。
而这些作奸犯科的贼人,自然难逃被抓去当炮灰的命运。
正应了那句话,非常时期,用非常律法了。
“听闻只是偷了半袋米,那也是够倒霉的。”
紫嫣感慨了一句。
刘二叔勒住缰绳,缓缓说道:“守城已足足半年有余,城中正规兵丁早已伤亡惨重、兵力枯竭。官府至今没有强行抓捕城中无辜男丁充军,只是拿这些作奸犯科、作恶多端的歹人抵罪,已然算是格外宽厚了。”
“这些人本就作恶乡里、触犯律法,半点不值得同情。”
“押上城楼戴罪立功,能活下来便是侥幸,战死沙场也是罪有应得,这早已是城中众人默认的规矩,无可后说。”
“是了。”
梁风听说过,城中这条特殊的律法规矩,只是未曾亲眼见过这般场面。
此刻听见外头凄厉的哭喊,他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探出脖颈,顺着车窗朝外仔细望去。
只见街道之上,十几名身着官府差役服饰、腰佩长刀的捕快,正将一伙约莫十来个的泼皮无赖牢牢控制住。
那些人个个衣衫脏乱、面色惶恐,浑身被粗麻绳紧紧捆绑束缚着,连成一串,被捕快们拖拽着往前行走。
这伙人里,有的瘫软在地、痛哭流涕,不停磕头求饶。
有的浑身发抖、面色惨白,早已吓得失了神智。
还有的低声哀嚎忏悔,字字句句都是悔不当初,“官爷,官爷,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
“我们就是偷了半袋米,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那米还没下锅呢,我们还回去便是了。”
捕快们面色冷峻、毫无动容,不屑哼道:“谁叫你们偷东西呢,哼哼,这是史都督亲自定的律法,只要敢作奸犯科,一律送去城楼处,无一例外。”
“谁让你们不长眼呢,怨不得任何人。”
“走,走,走,怨不得任何人。”
“再不走,小心我们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啊?!”
犯人们听到此话,哭嚎声更深。
街道路口原本就闹哄哄一片,此刻这么一闹,乱糟糟堵死了大半条街道,也彻底挡住了梁风一行人乘坐的马车去路。
马车被迫停下。
梁风、紫嫣才探出头来观瞧。
“如今这城里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刘二叔捋了捋美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怅然,“城中粮草紧缺,物价飞涨,寻常百姓家里早已断粮多日,人人缺衣少食,走投无路之下,不少人便动了歪心思,生出偷盗扒窃的念头,其实只不过是为了一口吃食活命罢了。”
说着,他又是一声长叹,满心无力:“你再说这城防,城楼上兵力空虚,兵员严重不足。官府只能抓到一批贼人,送去送死,可这批刚送走,转头又有新的人被逼得铤而走险。送一批,死一批,抓不尽也止不住,真不知道这样的苦日子、乱日子,到底何时才是个头啊。”
他轻轻抖动缰绳,打算操控马车放缓速度,从路边的空隙缓缓绕行过去,避开这片混乱的人群。
从他的口中也能听出,是个有见解,有能力的汉子呢。
梁风不由得对这位刘二叔,多了几分敬重,感觉这人,绝不是普通马夫。
“走吧,懒得看了,看了怪闹心的。”
紫嫣悻悻的挥了挥手,重新坐了回去。
梁风多看了一眼,只是淡淡一瞥,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他发现挣扎求饶的犯人中,赫然发现其中几张面孔格外眼熟。
人群最外侧,那个身形高瘦的男子,他绝不会认错。
正是三日前,在街巷里围堵自己的一众泼皮无赖之一。
这人身形比寻常人高出一截,骨架瘦削,面皮黝黑,眉眼之间常年带着一股蛮横凶狠的戾气,模样极具辨识度,哪怕混在人群之中,也格外显眼。
梁风下意识多看了对方两眼。
也正是这一个细微的举动,恰好让那名高瘦泼皮,察觉到了视线。
他猛地抬头,精准对上了梁风的目光,原本绝望灰暗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朝着马车上的梁风高声呼喊,“这位大哥!这位大哥,咱们认识啊,求求你发发善心,帮帮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
他一边拼命磕头,一边带着哭腔反复辩解:“我们真的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是实在饥饿难耐,走投无路,才偷偷拿了些许吃食活命,这点罪过,根本罪不至死啊!”
他这一番凄厉的呼喊,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犯人的注意。
其余跪地求饶的泼皮、流民纷纷停下哭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马车上的梁风,仔细辨认片刻后,全都认出了他。
他们清清楚楚记得,那日此人手中持有威力极强的弩箭,身手不凡,绝非寻常百姓。
再抬眼打量,只见梁风端坐在装饰精致、用料考究的豪华马车之中,衣着整洁体面,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家世显赫、来历不一般的贵人。
众人瞬间看到了脱困的希望,再也顾不得官差的威严,齐刷刷调转方向,朝着马车疯狂磕头求饶。
“大哥,是您啊,求求您救救我们!”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不该死啊大哥!”
“求求您了,救救我们,给我们求求情。”
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哀求声接连响起,密密麻麻的磕头声“咚!”“咚!”作响,所有人都盯着梁风,眼中满是渴求活命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