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会嫌弃他吗

“杀人了!萧砺被他娘砸破头了!”

萧大伯娘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对自己亲儿子下这种狠手的人,她尖叫一声就跑远了,没一会儿,村子里的人就都过来了。

“谁杀人了?谁杀人了?”

“萧砺的脑袋上咋全是血!”

“快让人送他去看大夫!”

萧母呼吸粗重,但她要维持自己的威风,瞪着眼看萧砺,“给我滚回去!”

萧砺不动,额头上鲜红的血液在地上一滴滴蔓延进土里,汇成了个小坑,他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萧母上前去扯他,“跟老娘回去!”

萧杨有些怕了,他怕萧砺真的被打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官府要把他们抓走坐牢。

“娘,我去给老二找大夫吧。”

“找啥大夫!?”萧母往地上呸了一声,“不就是流了点血?回去用草木灰压一下就好了!”

“他在战场上被砍了那么多刀都没死,他命贱得阎王都不肯收,哪那么容易死?”

萧杨不敢再说话,萧保已经被吓到了,颤颤巍巍躲在人群里面。

萧大伯也听到动静赶过来了,他怒道:“你这个蠢货,赶紧放手!”

萧母可不怕萧大伯,她梗着脖子,“我们家的事轮不着你们关心,都给我滚!”

村里人指责她。

“当时要不是你病了,萧砺可是要当官的,他这么孝顺,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你生了他又没养他,他是他奶带大的,你怎么敢这么对他的?”

村长夫人也站了出来,拉着萧砺往她家走,“走,我家有药。”

萧母扯住萧砺的另一只手,“我是你娘我能害你?你不许走!”

萧砺垂着脑袋在人群中间,他没看错,他娘、他亲娘刚才丢那一下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天边一声闷雷,要下雨了。

村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麦子都还没收完,劝了两句都赶紧去抢收了。

萧砺终于开口了,他对村长夫人,“我回去绑一下就好了,多谢村长夫人。”

萧母洋洋得意起来,对萧砺的绝对控制,一直是她引以为豪的一件事。

她生的儿子,就应该听她的话,她说东就东,说西就西,就算她让萧砺去死,他也应该立刻去死!

萧砺都开口了,村长夫人再想管这件事也不好再管,只好摇着头走了,暗恨这么孝顺的孩子没摊上个好娘。

萧保见事情差不多了,开口道:“二哥,你包扎好了快来收麦子。”

萧杨撞了他一下,萧保不服气地道:“本来就是,我们两个怎么收得完。”

萧杨没说话,也看向萧砺。

萧砺低着头往家门口的方向走,因为伤到了脑袋,脚步是虚浮的。

正在收衣裳的王春燕看见萧砺一脑袋血回来,也吓了一跳。

她刚才是听见什么砸破头了,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他、他二叔,要不你先去镇上看大夫吧。”

李翠柳在屋里,听见声音也打开窗户看了眼,看见萧砺这幅血糊了一脑袋的样子,吓得手一抖,窗户发出哐的一声响。

天杀的,萧母还真下死手啊,把人弄死了他们也要吃官司的!陈娇娇的钱他们也拿不到了,这老婆子是疯了吗!

萧母步子迈得极大,她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两个人儿媳的恐惧在她眼里更像是对她绝对威严的肯定。

萧母指使萧砺,“你现在去灶里掏一把灰按在脑袋上,没一会儿血就止住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当年生你的时候生了四五天才生下来!”

她旧话重提,“你害得我差点丢命,大家都劝我把你憋死算了,是我非要人把你掏出来,然后把你养大的!你就是来讨债的,老娘要给你操一辈子的心!”

萧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哀伤,不仅是为了萧母,更是为了他自己。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如果要说,当年有得选的话,他宁愿憋死,也不要被生下来。

见萧砺颤着手掏灶,萧母又骂了几句,让王春燕带着两个孩子去地里捡麦穗。

“一群吃干饭的,没看到要下雨了吗?麦子要是淹了给你们全饿死!”

王春燕也怕萧砺在家里出事,连忙提着篮子和镰刀带着萧平和萧安安走了。

到时候萧砺真死家里了可和他们没关系!

萧安安往后看了两眼,“娘,二叔的头还在流血……”

王春燕把萧安安的脑袋扭过来,低斥道:“赶紧去捡麦子,少管闲事!”

萧平从头到尾没说话,在他心里萧砺就是他们家的驴,比驴还不值钱。

驴伤了他们会心疼,但萧砺伤了他们只会担心他干不了活。

再说了,他二叔可没那么容易死,要真的会死,早在战场上的时候就该死了。

萧母回屋去了,李翠柳在屋里想了想,一咬牙把窗户打开。

“他二叔,你去镇上看大夫吧,别真的出什么事了。”

李翠柳和王春燕想的不一样,她是真怕萧砺出事。

萧砺要是出事了,官府一查就知道是萧母杀了人,到时候会连累她儿子不能读书科考。

李翠柳做梦都想自己儿子能够当上官,自己以后也能享享福,可不能被毁了!

萧砺洗了把脸,闻言“嗯”了一声,“起风了,弟妹你关好窗户,别把你和孩子吹病了。”

他还没把草木灰压上去,脑袋上的窟窿有拳头大。

李翠柳听了他的话,有些不忍心。

可能是刚生完孩子,她善心泛滥,张了张嘴,出主意道:“他二叔,你快去吧,去找陈娇娇,你养养再回来。”

说完,怕萧母听到,李翠柳连忙把窗户关上了。

萧砺看向天边,心里不确定。

他今天才送陈娇娇回去,要是他又过去了,陈娇娇会嫌弃他没用的吧。

他就连家里的这点事都摆不平,还受了伤,可是若不去找陈娇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

天边闷雷一声接一声响着,陈娇娇坐在屋檐底下乘凉,不知道怎的,心里有些焦灼。

见陈娇娇眉头皱着,陈母问道:“现在女婿应该也到家了吧?”

“坐驴车的话肯定到了,”陈娇娇嘀咕,“他总不能为了省两个铜板走回去吧。”

陈父和陈家和也提前关了铺子回来,两人一人提着一个油纸包。

“娇娇,快看爹给你买了什么。”陈父笑呵呵的。

陈娇娇疑惑地问,“爹,啥呀?”

陈父把油纸包打开,“看,是你最爱吃的窑鸡!”

陈娇娇惊呼一声,“爹,你真好!”

陈娇娇最喜欢吃的就是街尾那家的窑鸡,一口脱骨,她一个人就能吃一整只。

但卖窑鸡的老板一天只卖二十只鸡,害得陈娇娇总是吃不到,没想到今天陈父和陈家和一人提了一只回来!

“要下大雨了,街上都没什么人,我寻思你爱吃,就去看看能不能买到,结果还真有,”陈父笑呵呵的,“这次让你吃个够!”

陈母笑道:“你就宠她吧!”

陈父“诶”一声,“我姑娘我不宠谁宠?”

陈娇娇幸福地坐在陈母和陈父中间,去拿大盘子装鸡的陈家和叹了口气,其实跑去街尾买鸡的人是他啊。

春喜也笑吟吟的,她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了,又关了窗户,准备去关门的时候,雨点就落了下来。

陈母道:“走,咱们去堂屋吃。”

春喜关好了门,也跑回了堂屋。

“咚咚”两声闷响。

陈家人都没有注意到。

萧砺站在屋外,他局促地握着拳,要不他还是回去吧。

院子内,陈娇娇一直往门口望。

陈父不解,“娇娇,你总往门口看什么呢?”

陈娇娇皱眉,“爹,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敲门?”

陈家人面面相觑。

屋子里静下来后,空气中只剩下雨点落下来的声音,和天边的闷雷酝酿的声响。

“哪有人敲门?”陈父疑惑。

“对啊,我也没听见。”陈母道。

陈家和站起身,“我去看看。”

“我去。”

陈娇娇拿起伞,身影灵活地跑到门口。

水汽几乎让她的眼前看不清。

但当门打开时,男人眼里的无助和迷茫却那样清晰。

陈娇娇看清萧砺的脸,然后是脑袋上还在渗血的布条,她眼睛都睁大了。

“萧、萧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