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陪口吃少年冲案首

马平川的辅导跟其他四个人完全不同。

他不需要学任何东西。

经义S-、八股A、试帖诗A——这三项能力已经碾压全县所有人了。

他缺的只有一样东西——

信心。

第一天到林昭家里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快一刻钟才进来。

进来之后坐在角落的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缩小,不占太多空间。

林昭让他写一篇四书文试试手。

马平川点头,拿起笔就写。

落笔的瞬间——整个人变了。

那种肩膀缩着的局促感消失了。

手腕稳定得像一台机器。笔锋走得又快又准,没有一丝犹豫。

一篇四书文,别人至少要两个时辰,他一个时辰就写完了。

林昭接过来看。

看到第三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写得有问题。

是写得太好了。

好到他一个对八股文没什么鉴赏力的穿越者,都能感受到那种文字底下流淌着的东西——

每一句引经据典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每一股的起承转合圆润自然,像是呼吸一样没有刻意为之的痕迹。

如果说方竹青的八股文是一把砍骨刀——粗犷、有力、有棱有角;

马平川的八股文就是一匹锦缎——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拿在手里才感觉到每一根经纬线都丝丝入扣,密不透风。

这种水平——

如果放在考场上,阅卷考官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

这不是"通过考试"的水平。

这是"拿案首"的水平。

而这个人——因为开口说话会结巴——连县试的报名担保都找不到。

林昭把文章放下,看着马平川。

马平川还是那副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手放在膝盖上,不说话。

他不是不愿意说。

他是怕说。

怕开口就卡,卡了就丢人。丢了人就更怕说。怕了就更缩。缩了就更不敢走进任何一间私塾、任何一间县学。

一个恶性循环。

"马平川。"林昭叫他。

他抬头。

"你知不知道考场号舍是什么样子的?"

马平川摇头。他从来没进过考场。

"我跟你讲。号舍就是一间间的小隔间,一人一间,门一关谁也看不见谁。里面有张桌子有条板凳,蜡烛自己带。进去了之后——"

林昭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人会听你说话。"

马平川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号舍里就你一个人。考官不会进来跟你聊天。隔壁考生也不会听到你的声音。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指了指马平川刚写完的那篇八股文。

"写。"

"你会写吗?"

马平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开口回答。

但他拿起了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两个字——

"会写。"

林昭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从那天起,林昭隔三差五就去关帝庙后院找马平川。

不讲课。不改文章。

就陪他坐着。

有时候带一本书去,两个人各看各的。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在槐树底下坐一刻钟,然后说一声"走了"就走。

他在做一件事——

让马平川习惯"被人看到"。

一个人独处太久了,会形成一种本能的退缩——在别人面前就紧张,没人的时候才放松。

考场虽然是独立号舍,但入场的时候有搜检、有排队、有巡考官来回走动——

如果马平川在那些环节就紧张崩了,进了号舍也缓不过来。

所以林昭要做的,是让他提前适应"有人在旁边"的状态。

不说话。不要求他说话。就在旁边坐着。

让他的身体记住:有人在附近,不代表会被嘲笑,不代表要开口说话,不代表危险。

到第二十天的时候,马平川已经能在林昭面前正常写文章了——不缩肩膀,不低头躲眼神。

有一次他甚至主动开口问了一句:"林、林先生……明天还、还来吗?"

卡了两下,但声音比以前大了。

"来。"

"那我、我把新写的那篇……给您、您看。"

"行。"

走出关帝庙的时候,林昭回头看了一眼——

马平川站在槐树底下,冲他微微弯了弯腰。

不是卑微的弯腰。

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林昭转过头。

他心里在想一件事——

91%的通过率。

如果这个数字最终验证为真——

那么县试放榜那天,全安义县的人都会知道一件事。

他们嘲笑了二十四年的那个口吃的年轻人——

比他们所有人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