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捡到全县第一结巴考生

周大有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上那几本翻烂了的旧书。

表情变得很复杂。

痞气收起来了,底下露出的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不是自卑,不是委屈。

是不甘心。

"想。"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但考不了。没人给我担保。"

"我问你的是想不想,不是能不能。"

"……想。做梦都想。"

"行了。"林昭站起来,"明天辰时来县衙。带户籍文书。"

周大有猛地抬起头。

"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

"可我爹——"

"你爹欠的债跟科举有什么关系?大周律没有''父债子不准考''这一条。"

周大有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弯下腰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他的地摊——

"我、我收了摊子就去找户籍——我的文书在城隍庙门口租的那间柴房里——"

"明天辰时。"林昭重复了一遍,"别迟到。"

"不迟到!我天没亮就去县衙门口等着!"

林昭转身走了。

签约人数:即将变成4。

还差一个。

他在集市出口停了一下,在心里过了一遍现在的"选手池"——

方竹青,策论S,通过率82%。已签。

钱粟,心性S,通过率76%。已签。

孙思源,策论A+隐藏天赋A+,通过率55%→纠正后79%。已签。

周大有,辩论S,通过率64%→训练后81%。明天签。

四个人的综合通过率已经相当可观了——全军覆没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系统给了他五个名额。

最后一个名额,他不想浪费。

他需要一个——通过率最高的。

一个他可以最放心的。

一个不需要他花太多时间去辅导和干预的稳定点——

因为前面这四个人,每个都有需要修补的短板,考前这二十来天他的精力会被大量消耗。

第五个人,最好是那种——基本功扎实、综合均衡、放到考场上不需要操心就能默默拿分的类型。

但他上午扫过的几十个人里,综合评分最高的是赵文礼的88%——赵文礼不需要他担保。

他需要去更远的地方碰碰运气——

或者去一些更偏门的角落。

比如——

他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城北关帝庙。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画面——关帝庙的后殿有个小院子,平时有些读不起私塾的孩子会在那儿跟庙里的老和尚学认字。

不是正规的学堂。

但偶尔会出一两个有天赋的。

他折返了方向,往城北走去。

关帝庙不大,夹在两条巷子之间,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

前殿供着关公像,几根残香歪歪斜斜插在铜炉里,没什么人气。

后殿的小院子更冷清——只有一个老和尚坐在台阶上晒太阳,身边蹲着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在写大字。

不是科考适龄的士子。

林昭扫了一眼,没有面板弹出来——这两个小孩太小了,大周要参加县试至少要年满十四。

白跑了一趟。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后院的墙角传来一个声音。

很奇怪的声音。

是有人在读书。

但读得极慢。

每一个字之间都有明显的停顿。

"大……大学之、之、之道……在、在明……明德……"

口吃。

非常严重的口吃。

一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被切成了十几段。

林昭停住了脚步。

他循着声音走到院墙后面——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二十四五岁,身形修长,相貌端正——说端正其实有点客气了,长得挺好的。

那个人缩在树下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本《大学》,正在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朗读。

每一个字都要卡一下。

有些字卡得太久了,他会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然后重新来过。

脸涨得通红。

额头上有汗。

林昭站在五步之外,看了他大约半盏茶功夫。

半盏茶——这人才读完了一个段落。

换个正常人,这段话上嘴皮碰下嘴皮就念完了。

他用了四十多个呼吸。

但林昭注意到一件事——

虽然这人读得极慢、极卡,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是准确的。

不是因为流利所以准确。

是因为他非常清楚每个字应该怎么念、是什么意思。

他卡的是嘴,不是脑子。

而且他在读的过程中,右手始终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写字——

写的是刚才读的那段话。

手指在裤腿上划过,一笔一划,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疑。

他的手比他的嘴快十倍。

林昭走上前去。

脚步声惊动了那人,他猛地抬头,合上了书——

动作极快,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然后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陌生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防备。

"你、你、你——"

他试图问"你是谁"。

但"你"这个字重复了三遍才过去。

后面的话还卡着。

林昭没等他说完。

他伸出右手。

"我叫林昭。握个手?"

对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

面板弹出——

【科举天赋面板·马平川】

经义悟性:S-

八股文基础:A

试帖诗:A

策论思维:B+

本经方向:《易经》(契合度93%)

心性稳定度:B+

────────

综合评定:

县试通过概率——91%

潜力上限:举人(概率67%)/进士(概率12%)

────────

??系统备注:该士子存在严重口吃障碍,但科举为笔试制度,口头表达能力不影响考试成绩。其经义理解深度在安义县全部143名待考士子中排名第1位。

91%。

九十一。

林昭盯着那个数字,大脑自动开始跑数据——

方竹青82%。钱粟76%。孙思源79%。周大有81%。

没有一个人超过85%。

赵文礼——全县公认的第一——也只有88%。

马平川:91%。

不仅超过了赵文礼——

而且高出3个百分点。

这在科举通过率的量级上,不是差一点两点的概念——顶端每多一个百分点都意味着综合素质的全面碾压。

经义S-——全县第一。

八股A。

试帖诗A。

本经契合度93%。

综合通过率91%。

这是他扫过的所有人里,数据最漂亮的一个。

比赵文礼漂亮。

比方竹青均衡。

比任何人都强。

而这个人——

因为口吃,从来没参加过县试。

甚至连私塾都待不下去。

一个经义理解力全县排名第一的天才,蹲在关帝庙后院的槐树底下,一个人对着一本《大学》,用四十个呼吸读完别人三秒钟能念完的段落。

林昭松开了他的手。

马平川看着他,眼神局促。

他大概以为林昭也会像别人一样——听到他开口说话就露出"原来是个结巴"的表情,然后找个借口走掉。

林昭没有那个表情。

他的脸很平静,看着马平川,说了一句话。

"你不需要说话。"

马平川愣了。

"科举是笔试。你进了号舍,考官看的是你写的字,不是你说的话。"

马平川的眼神变了。

那种防备和尴尬慢慢消退,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窗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有光透进来。

"你想考科举吗?"林昭问。

马平川张了张嘴。

又卡了。

"想"这个字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索性不说了——蹲下身去,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想。

笔划坚定,力透黄泥。

林昭第五次说出了那句话。

"明天辰时,来县衙。我给你签担保。"

马平川看着他写在地上的那个字,抿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然后他又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我口吃,别人都说我不配读书。"

林昭蹲下来,看着这行字。

他没有安慰。

他只说了一句:"别人说的不算。卷子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