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药铺里的宝藏学徒
从崇文馆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安义县的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驴车的农户、穿梭在各家店铺间的小厮，嘈嘈杂杂地交织成一片。
林昭穿行在人群里，目光不断扫视。
他的时间不多——距县试报名截止还有二十二天，距开考还有二十六天。
方竹青，签了。钱粟，锁定了——今天下午去县衙补签手续。
还差三个名额。
私塾和书铺要继续扫。
但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猎场没去——
那些根本不在任何私塾和县学里的人。
在前世的猎头行业里，最顶级的候选人往往不会主动投简历。他们藏在各行各业的角落里，闷声干活，根本没想过"被发现"这件事。
找到他们需要一种特殊的技能——
行业嗅觉。
你得知道他们可能出现在哪儿、在做什么、以什么样的状态存在。
林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安义县的"行业分布"——
私塾和书铺是最明面的猎场，已经在扫了。
但还有几个地方可能藏着野生天才：
药铺——学徒白天干活晚上偷着读书的不少。
寺庙——和尚还俗考科举的有先例，但更重要的是，很多穷人家的孩子会在庙里蹭免费的识字课。
当铺——当铺伙计做账的时候接触大量文书，有些人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自学成才的。
还有一个——
集市。
赶集的时候什么人都有。
一个靠谱的猎头，从来不嫌猎场太杂。越杂的地方，越容易捡到别人看不到的漏。
林昭先去了城东的济仁药铺。
济仁药铺的掌柜姓许，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呵欠。
铺子不大，药柜上瓶瓶罐罐排得密密麻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草味。
柜台后面的小隔间里，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正低着头捣药。
石臼和药杵撞击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咚——咚——咚——"
林昭在门口的药柜前停了停，装作看药材的样子，目光越过柜台，落在那个捣药的年轻人身上。
十九岁左右，面色微黄——大概是长期接触药材的缘故。身形瘦削，手指细长但指腹有厚茧——那是常年握药杵磨出来的。
眼神很亮。
不是那种健康的亮，是一种求知欲极强的人才有的亮——像饿了很久的人看到食物。
但他此刻在捣药，跟读书没有半点关系。
林昭抬手拿起柜台上一罐陈皮，随口问许掌柜："许掌柜，这陈皮怎么卖？"
"三文钱一两。"
"来二两。"
许掌柜起身去称药。
林昭趁这个间隙绕到柜台侧面，靠近了那个小隔间。
年轻人还在捣药，没注意到他。
但药臼旁边的矮桌上有一样东西——
一本书。
翻得起了毛边，书页卷曲，有些页角被药粉染成了淡黄色。
封皮上三个字——《书经》。
也就是《尚书》。五经之一。
林昭扫了一眼翻开的那一页——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批注。
字迹潦草但有逻辑——不是随便写的感想，而是在分析段落大意和论证结构。
其中一行批注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段论弼臣辅政之道，犹医者诊疾——望闻问切，先辨虚实，后定攻补。君有失，谏之如调方，过猛则伤正气，过缓则邪不退……"
林昭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三秒。
用医理来分析《尚书》里的君臣关系。
这个思路——
在正统科举体系里大概会被嫌"旁门左道"。
但在林昭看来，这是跨领域思维迁移——一种在任何行业都极其稀缺的能力。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隔间的门框。
年轻人抬起头来。
"你好。"林昭说，"你读《书经》？"
年轻人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把那本《书经》往身后藏了藏——像是被抓了现行。
"我……我是趁休息的时候看两眼……掌柜的知道的，他允许我看的……"
许掌柜在柜台那边听到了，嚷了一声："思源！我什么时候允许你上工的时候看闲书了？"
叫孙思源。
林昭没理会许掌柜，继续看着孙思源。
"你准备考科举？"
孙思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报名了没有？"
"报了。"声音更小了，"但还没找到担保。"
又一个没有担保的人。
林昭心里有数了——在安义县这种小地方，廪生总共就那么三十几个，真正愿意给人签担保的也就十来个，而且他们优先签的肯定是县学里的正经生员。
像方竹青、钱粟、孙思源这种没进过县学的野路子考生，排队都排不上号。
他们不是找不到担保——是根本没资格排队。
林昭看着孙思源，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治国和治病，有没有相通的地方？"
孙思源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完全没有语境——
一个买陈皮的客人突然问你治国和治病有什么关系？
但孙思源没有露出"你有病吧"的表情。
他认真想了想。
然后说：
"有。"
"说说。"
"邦国之弊如人之疾——初起时一剂可愈，养大了就得动刀。策论不就是在给天下开药方吗？"
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表述精准。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掉书袋，就是用自己的话把一个复杂的类比说清楚了。
林昭看他的目光变了。
不是那种"还行"的认可，是那种真正的猎头遇到真正的好苗子时才会有的——
锁定。
他伸出右手。
"我叫林昭，县学廪生。握个手。"
孙思源迷茫地伸出手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
面板弹出。
【科举天赋面板·孙思源】
经义悟性：B+
八股文基础：C+（自学成才，格式错误较多但论证逻辑极佳）
试帖诗：B
策论思维：A
本经方向：应选《诗经》（契合度91%）??当前错选《书经》（契合度仅47%）
心性稳定度：B
────────
隐藏天赋：医理与经义的交叉应用能力·A+（可在策论中以医理类比治国，形成罕见的独特文风）
────────
综合评定：
县试通过概率——55%（当前）
??系统备注：若纠正本经方向（《书经》→《诗经》）+补全八股文基础格式训练，县试通过概率可提升至79%。
潜力上限：举人（概率33%）/进士（概率5%，需系统性培养）
林昭的目光在面板上来回扫了三遍。
策论A。
隐藏天赋A+。
每一项都在说同一件事——这个人有极好的思维能力。
但通过率只有55%。
原因也写得清清楚楚——
本经方向选错了。
此人的思维模式跟《诗经》最契合，契合度91%。但他一直在死磕《书经》，契合度只有47%。
这就相当于什么呢？
相当于一个天生适合打前锋的球员，被塞到了守门员的位置上苦练了三年。
不是他不优秀，是赛道选错了。
而只要把赛道一换——通过率直接从55%跳到79%，涨了二十四个百分点。
二十四个点。
只需要换一本书来读。
林昭松开了手。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心里已经在算账了——
方竹青82%，钱粟76%，孙思源纠正后79%。
三个人的加权平均通过率接近80%。
三个都过的概率大约49%。
至少一个过的概率——99%以上。
已经很稳了。
孙思源的面板上那行红色警告——"当前错选《书经》"——让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一百四十三个考生里，还有多少人跟孙思源一样，选错了本经方向？
如果有——
那就是他的金矿。
因为纠正本经方向这件事，不需要教学经验，不需要学术水平，只需要一样东西——
精准的信息。
而系统给的面板上，本经契合度是精确到百分比的。
全县没有第二个人拥有这种信息。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扫人、找人、看面板——
然后从144个待考士子里（减去已签的方竹青），挑出那些"选错了赛道"或者"被偏见埋没"的高潜力选手。
他看向孙思源。
"明天辰时，来县衙找我。带上你的户籍文书。"
"啊？"
"我给你签担保。"
孙思源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张着合不上。
许掌柜在柜台后面探出头："林廪生？你说真的？"
"真的。"
"你……你要给我这学徒担保考科举？"
许掌柜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但同时又有点惊喜——毕竟如果孙思源真考上了秀才，那他这间药铺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他一个捣药的，能行吗？"
"行不行，考了才知道。"林昭把称好的二两陈皮揣进袖子，丢下六文钱，转身出了药铺。
走出去十几步，背后传来孙思源的声音——
"林先生！"
他回头。
孙思源站在药铺门口，手上还攥着药杵，满脸通红。
"您……您为什么要帮我？"
林昭看了他一眼。
"你不应该读《书经》。"
"啊？"
"回去把《书经》放下来。我想办法给你弄一套《诗经》。"
"可是我读了三年《书经》了——"
"所以你才更应该换。"
林昭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解释，转身走了。
孙思源站在原地，手里的药杵差点掉了。
他不明白。
读了三年的《书经》说放就放？换成《诗经》？
凭什么？
他不理解。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个人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