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摆烂了?

涿州地震!

果然是这个!

站在人群中的谢卢,心中那块高悬大石轰然落地。

他表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却早已是惊涛骇浪,对那个躺在厨院里的下人小厮,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安,竟然真的被他料到了题!

与此同时,贡士之中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时辰?这……这也太短了吧?”

“是啊,以往殿试,不都是给足三四个时辰的么?”

“策论讲究引经据典,谋篇布局,一个时辰,连个腹稿都未必能打好啊。”

赵彻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淡然开口。

“时移世易,规矩亦当随之而变。”

“涿州灾情十万火急,朕要的,不是锦绣文章,而是能立刻拿去救灾救民的良方。”

“朕给你们一个时辰,是要看你们的急智,看你们的思路。”

“一个时辰后,朕会亲自抽取其中佳作,当场问询,以考校尔等真实才学。”

“这对所有人都是一样,并无偏颇。”

皇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只能躬身领命。

很快,小太监们便搬来了案几和笔墨纸砚,一百八十七名贡士,包括谢卢在内,各自落座。

奉天门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几乎所有贡士在拿到题目后,都立刻锁紧眉头,陷入了苦思。

郑华云、陈云涛等热门人选,更是思索片刻后,便奋笔疾书,显然是早有准备。

然而,在这一片紧张肃穆的气氛中,却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那就是谢卢。

只见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案几后,非但不着急动笔,反而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一副优哉游哉,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

他这副摆烂的姿态,自然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不远处的郑华云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装不下去了吧?

草包终究是草包!

文武百官们也是纷纷摇头,低声议论。

“看来,这谢家小子是彻底放弃了。”

“陛下只给一个时辰,就是想看思路,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变相给他开了后门,他却还是这般模样,扶不起的阿斗啊。”

“镇国公一世英名,可惜了,可惜了。”

御座之上,皇帝赵彻看着这一幕,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

他原本还对谢卢那番自信满满的话抱有一丝期待,以为这小子或许真有什么奇遇,开了窍。

现在看来,终究是自己想多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了。

谢卢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他已经放弃,准备看他最后如何收场的时候。

铛!

负责计时的太监,敲响了云板。

“还剩两刻钟。”

尖细的声音响起。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卢,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懒散的眸子里,此刻竟是精光四射,不见半分迷茫。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毛笔,饱蘸浓墨。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片刻停顿。

他提笔,落笔。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瞬间出现在了雪白的卷面上。

其一,曰:军管肃吏,立杀无赦!

其二,曰:应急措施,分级救济!

其三,曰:灾区立法,严防兼地!

这些,都是之前林安给他说过的策略!

不仅如此,下面还罗列出了一串串精准到个位数的数字。

什么灾民安置所需帐篷、粮食、药材数量,什么以工代赈所需调动的人力、预算……

样样都是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众人只看见谢卢笔走龙蛇,仿佛胸中早已有了万千丘壑。

那副专注而自信的神情,与方才那个昏昏欲睡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郑华云冷眼旁观,心中只觉得好笑。

装模作样!

就算给你两刻钟,你能写出什么花来?

怕不是把圣贤书上的句子胡乱抄几句上去,滥竽充数罢了。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

铛!

又是一声云板脆响,宣告着一个时辰的结束。

“时辰到,停笔,收卷!”

高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奉天门前的寂静。

小太监们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将所有贡士的卷子收了上来,糊名、弥封,然后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御座前方的几案上。

赵彻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厚厚一叠的试卷,随即对礼部尚书郑庭旭道。

“郑爱卿,你与几位尚书一同阅卷,择其优者,当众宣读其策论要点。”

“臣,遵旨。”

郑庭旭躬身领命,随即与吏部、户部等几位尚书一同上前,开始快速批阅试卷。

奉天门前,再次陷入了一片压抑的安静。

所有贡士都紧张地站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宣判。

唯有谢卢,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很快,郑庭旭等人便挑选出了三十余份他们认为不错的策论。

郑庭旭手持第一份卷子,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此卷言,地龙翻身,乃上天示警,陛下当罪己,行节俭,减后宫用度,斋戒祈福,以慰天心……”

御座之上,赵彻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这套说辞,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郑庭旭放下第一份,又拿起第二份。

“此卷言,赈灾之本,在于安抚民心。”

“当遣德高望重之大臣,携御赐之物,亲往灾区宣讲陛下仁德,使灾民感念天恩,则乱象自平……”

赵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不耐。

又是空话。

“此卷言,天人感应,丝毫不爽。涿州之灾,必有缘由,当彻查涿州官场,看是否有冤假错案,以平民怨,息天怒……”

一份,两份,三份……

郑庭旭一连宣读了七八份策论,内容大同小异,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总结起来,无非就是皇帝你得反省,你得祈祷,你得做个样子给老天爷看,老天爷一高兴,灾情自然就没了。

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完全符合当下文人墨客的“标准答案”。

以周谦为首的清流官员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而那些被念到策论的贡士,则是个个面露喜色,激动得浑身发抖。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策论,赫然都在其中。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志在必得的傲然。

然而,御座之上,赵彻的脸色,却是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他要的!

是解决问题的法子!

不是听这些腐儒在这里空谈天命,大放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