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冰湖之战的小小胜利

战后第三日,前营校场支了三口大锅炖肉。

镇北军从后方粮道运了一批犒赏物资上来,连杀三头猪两只羊,肉汤的香气飘满了整个营区。难得轮休的兵卒围着锅蹲了一圈,有人掰了干饼泡汤里吃,有人就着碗边吹热气。

林越没坐校场,端了碗肉蹲在北墙望塔底下吃。

公孙燕送的那柄佩刀还挂在腰侧,刀鞘被雪水浸得发暗,他没来得及擦。

袁成钢端着碗过来挤了半边地方:"统领下午召集各伍长议事,有你的份。"

"议什么?"

"黑风峡打完,突厥那边起码消停两三个月。

上面大概要重新布防。"袁成钢啃了块骨头,含糊道,"对了,草浦村那边今早来了个传话的,说你家里托人带了封信。"

林越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接过袁成钢递来的信。

信封外面压着干泥印子,一看就是长途驿马一路颠来的。他拆开凑着北墙夹缝里漏下来的光看。

信是陈卿云写的,字迹细秀整齐。

前面说了家中近况。

冬麦长势好,新翻的三亩地来年能收两季;鸡又下了十几颗蛋,苏云腌了咸蛋搁在地窖里;秦玉雪学会了修灶,把灶膛重砌了一遍不漏烟了。

信尾一段话是后来添上去的,墨色略浅:

"偏房那位姐姐半月前开始翻墙出村,每日午后出去,入夜才回。我问去何处,她不答。但回时身上常有新鲜泥浆,靴底带一种赤褐色黏土,村中不见此色。某日我尾随半里被发觉,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话:''我在替你相公做事。''望知。"

赤褐色黏土。

林越反复看了看这个描述,在脑中比对了一下镇北军周边的地质,北境多是灰黑冻土,赤褐色黏土只产自一个地方:冰湖周边的暗泉区。

他走了以后,阿史那·云在替他盯着冰湖的动向。

林越把信折好揣回怀里,没有多言。

午后主帐议事,除了公孙燕,还多了两张陌生面孔,那就是后营张校尉和辎重营孙主簿。

公孙燕把舆图摊开,先让林越把冰湖和黑风峡两战的过程说了一遍,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突厥主力折了前锋和中段,后队撤回去最快也要两三个月重整。这段时间我们如果主动推进,能不能把他们北面的前哨站全拔干净?"

林越蹲在舆图前看了一会儿,手指从青石岭向北划了一道弧线:"突厥北面还有三个前哨站,呈三角分布,互相间隔三四百里。想一次全拔不现实,但如果只拔最东面那个,就能把突厥的监视线往北逼退两百里,青石岭后方整片补给线全部安全。"

"哪个最好打?"

林越指着最东面那个标注了"狼牙台"的小圈:"这个位置孤悬,离另外两个哨站最远。援兵至少三天才能到。三天内啃掉它,撤回来,突厥那边够不着。"

公孙燕沉默了许久,然后抬头看张校尉:"后营能不能抽两百人出来?"

"抽不了。"张校尉干巴巴地摇头,"后营总共四百来人,负责三个隘口的粮道转运,两百人抽走了粮道就得停。"

"那我自己的人加上前营能调的,满打满算三百出头。"公孙燕看了一眼林越,"三百人打狼牙台,有没有把握?"

林越没急着答。

他盯着舆图上那个小圈看了半天,脑中转了几圈,然后说了一句话:"不用三百人。六十个弩手走正面试探,我带十个斥候绕后摸他们哨台后面那条岩缝。以前突厥人自己利用那条岩缝做补给通道,不用走正门。只要我们从岩缝里摸进去烧了他们的粮仓,前面六十个弩手一压,他们内外俱困,不出两个时辰就降。"

公孙燕的指尖在桌案上敲了两下,转头看孙主簿:"粮草够维持六天吗?"

"够。"

"那就这么定了。"公孙燕合上舆图,看向林越,"你带斥候队走岩缝,前营抽六十弩手交给赵大锤带队正面压阵,我亲自坐镇后队押粮。"

议事散后,林越留在帐内又多看了几眼舆图。公孙燕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晚早点歇。"

"嗯。"

帐帘落下来,他独自蹲在那儿,把那道岩缝的位置用指甲在舆图上轻轻划了一道痕。

离狼牙台哨站背后大约三里,入口被积雪盖着,不趴到地面细找根本看不见。

系统在那条岩缝的位置上没有标过任何情报,全靠他自己根据舆图上的等高线推断出来的。

三天后出发,往返加作战预计六天。六天之内突厥另外两个哨站应该反应不过来。

但凡事有万一,若提前动了援兵,他带的十个人堵在岩缝里就是瓮中捉鳖,没有退路。

林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推开帐帘出去。

黄昏的营区各处灶烟袅袅,校场上有人在空地上摔跤,看热闹的围了一圈起哄。

他回自己营帐时又看见了那只粗陶罐。

不过这一次罐子空了,搁在案角,罐底压了另一张纸条。纸更短,只有横着两行字:

"冰湖那边我替你盯着水位。暗泉冻实了告诉你好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冰。云。"

林越把纸条也收进怀里,和陈卿云那封信叠在一起。

他没有多翻腾那张纸上的字,只把两样东西往心口的口袋里一塞,挨着替身木偶搁好,然后躺了下来。

营帐顶上那块被缝补过的布帘在风里微微鼓动,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暗淡的暮光。

他闭着眼,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狼牙台的地形,把岩缝入口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三次,然后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明天还有一天整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