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 ,异姓家人
“吴迪还没有打电话吗?”方伯谦也不知第几次这样问杨伊了,一天了没等到吴迪的电话,天眼看就黑了,老头有些焦燥。
杨仪正在指导阿姨做菜,从厨房中探出头来,没好气地说:“没有。你这老头,要是着急干吗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孙清从自己的房间中走出来,乖巧地说:“爸爸、妈妈,我来打吧。”经过在天都一年的生活,她口音中的川味早已荡然无存。
方伯谦想了想,阻止了孙清,“清儿,你去学习吧,吴迪自己心里有数,咱再等等吧。”
明天是方晶的祭日,吴迪没有打电话,是因为他要面见方伯谦夫妇,征得他们对他与景倩婚事的同意,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他将带着景倩一同祭奠方晶。白天,他受冯寅水之邀参加了市议会的迎新春茶话会,此时他正在赶来方府的路上。
数辆车停在方府门外,孙清首先听到动静,她探头从窗户往外望去,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一蹦而起,蹿出了房门。
“爸爸、妈妈,哥哥来了!”孙清连蹦带跳地下楼去开门,然后亲热地揽住了吴迪的胳膊。
方伯谦、杨伊都走到了门口,吴迪忙打招呼,“爸,妈。”
“看看,我就说咋没打电话,果然没猜错,这不来了吗。”方伯谦事后诸葛亮一样,对杨伊说。
杨伊白了他一眼,“是,是,您老神机妙算,吴迪快进屋吧。”
几个人进了家,豆子、马林将带来的礼物搬进后,转身离开。
晚饭作的不够,杨伊亲自下厨加菜,吴迪问完了孙清的学习情况后,便与方伯谦商议明天祭奠方晶的细节。
晚饭开始,可口的家常饭,如果是往日吴迪早已赞不绝口、狼吞虎咽,今日心中有事,味同嚼腊,不知该如何对方伯谦夫妇开口。
女人天生比男人敏感,杨伊察觉出吴迪的异样,甚至年少的孙清都感觉到吴迪今天不同往日,只有方伯谦因吴迪的到来心情愉快,甚至拿出白酒与吴迪小酌。
“别喝了,老方。你没看出吴迪已经很累了吗?”杨伊挡住了丈夫又一次端起的酒杯。
她关切地问吴迪:“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沉浸在心事之中的吴迪猛然醒来,看来到了方晶曾经生活的家,让他一直绷着的心弦不知不觉中放松,忘记了掩饰。
“妈,爸,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方晶,确实遇到了一件事,需要你们的支持。”吴迪狠狠心,决定把这件事摆到桌面上来。
看着吴迪绝决的样子,杨伊的神情郑重了起了,方伯谦也端着酒杯停止了动作,看着吴迪。孙清筷子放在嘴里,眨着清澈的眼晴看看吴迪又看看方氏夫妇,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
“吴迪,这一年来你照顾的我们很好,就是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怎么会说对不起,有什么事你直说吧。”杨伊说。
吴迪咬咬牙,终于开口,“爸,妈,我有女朋友了,希望二老能够理解。”
方伯谦的心一抖,手上的酒撒在了桌面上。杨伊比丈夫镇定的多,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静的点着头:“我可以理解,这是迟早的事,如果晶儿有灵,也会很高兴你走出了阴影,步入正常的生话轨道了。”
她突然意识到孙清还是个孩子,不该过早涉足太多成人的事,便对她说:“清儿,我看你也吃好了,回你的房间去吧。”
“哦!”孙清不情愿的起身上楼,偷偷向吴迪眨眨眼,以示祝贺。她并没进房间,而是躲在楼梯拐弯处偷听。
杨伊接着向吴迪问道:“不知是谁家的女孩子。”
吴迪心说关口到了,不知方氏夫妇得知了景倩的身份和背景后,还会这么心平气和吗。
他硬着头皮回答:“是景倩,我义兄的遗孀。”
“什么?!”
“啊!?”
“孩子,你,你确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方伯谦吃惊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确定。”说出来后,吴迪的心情反而放松了。
方伯谦心有不甘,“可是你俩也太不般配了,她有孩子,年令好像也比你大很多。”
吴迪低下了头,“是,她大我四岁。”
“你要全方位考虑啊,大四岁呀。吴迪,据我所知,女性的生理特征……”
“老方!”杨伊阻止了丈夫的劝说。
杨伊平复了一下心情,冷静地问道:“吴迪,我只想了解,你是出于道义上的责任在奉献自己的婚姻吗?你考虑好再回答我。”
“杨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看吴迪完全是一时胡涂,他对那个女人有什么道义上的责任。”方伯谦不以为然。
杨伊并不理会方伯谦,而是静静等待着吴迪的回答。
“爸说的对,对景倩母子我没有什么必须承担的责任。爸,妈,我只是单纯的希望和他们生话在一起。”吴迪略加思索后回答道。
杨伊无话可说,其实她已经在学校的年轻女老师中,为吴迪物色合适的对象,但看来她迟了一步。
方伯谦也有些失望,他觉得以吴迪的条件,怎么也不至于娶个结过一次婚的女人。但这就是吴迪的决定,他虽尊他们为父母,却毕竟隔着一层,很多事、很多话,以他们的素质是作不出说不出的,一时三人都限入了沉默。
杨伊想的要多一些,她不相信吴迪是因爱而接纳景倩母子。一年多的相处,她知道她这个儿子背负了太多完全可以逃避的责任,而为了完成对义兄的承诺,吴迪完全有可能牺牲婚姻,来照顾景倩母子的后半生。
想到这,杨伊对吴迪心生怜惜,这孩子也太傻了,晶儿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福气呢,她的眼圈不由得红了,成全他吧。
杨伊将对女儿的思念压抑住,表态道:“吴迪,既然你来征求我们的意见,说明你已考虑成熟了,我和你爸尊重你的选择。”
方伯谦还想再说什么,杨伊忙使眼色阻止了他。
吴迪如释重负,“爸,妈,谢谢您二老的理解,明天方晶的祭日我会带景倩一起去祭拜的,也让她与二老见见面。”
见杨伊已经接受,方伯谦只能保留自己的意见,他虽是个书呆子,也明白,在这种关系下,与其反对闹别扭,还不如妥协皆大欢喜,就笑着说:“行,让你妈帮你把把关,你妈把清儿已训练的离淑女之差一步之遥,她还是颇有眼光的。”
杨伊也被他的话逗乐了,气氛也比先前活跃不少。
吴迪趁机发出邀请,“我和景倩的婚礼不准备大张旗鼓,想趁春节回乡探亲时在七桥镇举行。孙清在祭奠完方晶之后也要回老家过年,家里只剩下您二老我也不放心,不如随我一同回七桥镇吧。”
“哥哥,我也要去参加你的婚礼!”孙清顾不上再躲藏,从楼上冲了下来。
“你这丫头,你爹娘可在家等着你回去过年呢。”杨伊嗔道。
吴迪也笑着说:“一年多没回去了,你不想他们吗?”
孙清一手搂住杨伊、一手搂着方伯谦的脖子耍赖撤娇,“我可以参加完哥哥的婚礼再回去的,是吧,爸爸。”
看来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家庭,给丧女的方氏夫妇的心灵带来莫大的慰藉。
“完全没问题,就这么定了,那咱们就一起去,也让清儿散散心长长见识。”方伯谦终于做了回主。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一列八辆车队就集结在了方家的小楼前,外表冷艳高贵的景倩,内心却全是忐忑不安,她身着黑色紧身羽绒大衣,头部围着黑纱巾,只露出一双大眼。
当吴迪把她介绍给方伯谦夫妇和孙清时,她手心里全是汗水,紧张的浑身轻颤,多亏有吴迪扶着她,否则她自觉会晕倒在地。
她也不知为何会如此紧张,是为了抢走方晶的丈夫而愧疚吗,是为了占据了方晶的位置而不安吗,是为了即将来临的幸福生活而惶恐吗。
方氏夫妇对景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礼节性的互致问候,他们已经接受了吴迪要娶这个女人的现实。这个女人虽年近三十,而且有了孩子,但仍是那种浑然不知世事的样子,今后如何相处,他们已有了些许的担心。
与大人们相比,不凡和孙清没一会就打的火热,很快就熟悉起来,两人挤在一辆车上对着一块平板电脑,时而惊呼,时而尖叫,时而争抢,时而合作,也只有他们的世界最纯净。
天都市植物墓园内,除了四季长青的松柏、冬青外,其他植物一片凋零,唯独方晶墓的四周,摆满了盛开的红玫瑰,墓碑是一本翻开的大理石书,书上的字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雨淋,本已褪色,吴迪进行了重新上色,他深知他的爱妻生前喜欢整洁,所以他要让她的墓园也整洁如新。
杨伊自女儿死后,一次也没来过墓地,与其说她坚强,不如说她在逃避,踏着通往墓地的甬道,女儿的墓近在眼前,杨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热泪顺腮而下,她甩开了孙清的搀扶,突然向前扑去,心中默念:晶儿,妈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