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韵妹妹

济源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目光撇开了去,落在床帐垂下来的流苏上,耳根热了一片,怎么也不敢再看萧云仙的眼睛。

他其实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把向来敬重的师父推倒,自己心里头竟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萧云仙听他答完,心里头简直乐开了花,恨不得现在就在床上翻两个滚,可面上却偏偏端住了,嘴一撇,故意拧起眉头摆出几分嗔怪的模样。

“好啊!源儿居然这样想的!”她说着就伸手掐住济源的腰侧,手指在肋骨附近又捏又挠。

济源被她弄得弓起身子直躲,两个人闹作一团,床榻上被褥都拧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闹够了,笑够了,两个人又重新靠在了一起。

萧云仙半个身子压在济源胸膛上,仰着头凑上去,济源顺势低头,唇便贴上了她的。

吻了一会儿才分开,济源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师父,我是不是……明明我们是师徒,我却……”

话没说完,怀里萧云仙就嘿嘿笑了一声,抬起一根素白的指头点在他唇尖上,止住了他的下文。

“别乱说,”她抬眼看他,目光又软又亮,“师父现在比以前还开心!”

济源垂眼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他又紧了紧胳膊,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按了按,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全部放空,合上眼准备好好睡一觉。

而他怀里的萧云仙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傻笑了好一阵。

她对济源刚才那句“没感觉”真是满意到了骨头缝里。

没感觉才好啊,要是他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才说明他还在意师徒那层谦卑有序的芥蒂。

没感觉才是对的!

“哼哼……“她傻笑着,脑袋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鼻尖嗅着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气味,很快就沉进了浅眠里。

……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

虽然没干什么正事,但济源过得倒算充实。

自打和萧云仙把话都敞开了说之后,两人中间最后一道薄薄的隔阂也彻底消了,待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比小时候还要亲昵,连下个棋都能磨蹭上半天。

但莫韵那边,就大不一样了。

自从那晚之后,莫韵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济源后来还专程回那间酒楼找过她,可掌柜的说那位女修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再没回来过。

他试着在城里寻了两圈,也没见着半个人影,最后只得作罢,安安分分地陪着萧云仙窝在客栈里头,哪儿也没再去。

直到第四天上午。

济源正和萧云仙面对面坐在窗边的矮桌旁下棋。

桌上铺着一张竹编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散落其间,局面上白棋已经被黑棋围得只剩一口气。

萧云仙皱着眉,指尖夹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来回晃,始终落不下去。

对面济源倒是一点也不急,手里还端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游记,偶尔抬眼看一看棋盘,大部分时间都低头看他的书页,留着萧云仙一个人对着残局苦思冥想。

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拂动,窗外的街道上传来零碎的叫卖声和脚步声,混着远处酒楼里隐约的丝竹。

看了一会儿书,他抬头瞥了一眼对面,瞧见她白子都快被捏出裂纹来了,不由笑了一声:“还考虑呢?要不我教你一手?“

萧云仙瞪了他一眼,没搭理。

她盯着棋盘又看了好一阵,最后实在没辙,干脆把白子往桌面上一拍,手一扬。

棋盘上所有棋子“唰“地一下全部飞回了各自的棋笥里,整张棋盘瞬间干干净净。

“再来!“她抓起一把黑子先落了一颗,气势十足地抬了抬下巴。

济源放下书,抬手在棋盘上方虚虚一拂,十几枚白子同时从笥中飞出,星落般点在棋盘上,精准排布。

他可记得两人下的每一颗子在哪儿,这招可没用。

他抬眼笑看着萧云仙:“怎么还能悔棋呢?继续。“

萧云仙抬头瞪他,鼓着腮帮子憋了一肚子气,到底没发作,又把目光落回棋盘上,眉头重新拧起来,指尖摩挲着棋笥的边缘,纠结着下一手。

可还没等她纠结出个结果来,一阵清风忽然从窗外扫入。

那风里夹杂着隐隐的雷气,干燥又锐利,还有一缕很淡的冷香。

济源没抬头。

他手里还攥着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其实不太晓得该怎么面对来人。

萧云仙不一样,她可太想见到莫韵了。

她趁着这个机会把棋盘一推,残局又被她趁乱抹了,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门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促狭:“韵妹妹,别来无恙啊?“

塌边,莫韵静静站着,通身玄色长袍,衣摆垂到地面,边缘用金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竹纹,针脚细密,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面上的妆比平日里要艳了几分,唇色格外润泽,在朝阳底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双眸子也没了前几日那种疏冷,反倒带了些温润的意味。

可整个人的气势却比从前硬了不少,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像是在刻意端着一副架子。

然而最让萧云仙意外的不是她的妆,也不是她的衣裳,而是她那一头红发。

莫韵向来不束发,百年如一日的披散着,今日却难得地盘了起来,发髻在脑后收得整整齐齐,用一根乌木簪固定。

什么意思?

或许是萧云仙的目光太过直白,也或许是莫韵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她站在那处顿了一瞬,随即抬手,无声地拔下簪子,一头红发顺势散开,重新披落在肩背之后,发尾堪堪垂到腰际。

她没理会萧云仙那声故意拉长了的“韵妹妹“,径直绕过桌角,来到济源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缓和却直接:“小源儿,该去渡劫了。坠雷峡,开了。”

坠雷峡一年之中只在夏季中段才会开启,莫韵之所以提前带济源到这附近来,为的就是等这一日。

而她本人这三天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峡口外头,既是为了躲开济源,也是为了盯着坠雷峡的动静,免得错过开峡的时间。

济源从榻边站起身,弯腰穿上鞋,面色平静,抬头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嗯,徒儿准备好了。”

“好。”莫韵也没多余的话,抬手一挥,袖口荡开一片金光,三人脚下的方寸之地骤然一轻,等视野重新稳定下来时,已经到了一座巨大的飞舟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