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点纸成人!摄影代形之术!
那支毛笔早已蘸饱朱砂,孙国辅执笔如飞,在黑驴蹄子上疾书密密麻麻的道家真文,字字凝神,笔锋沉劲。
写罢,他一把抓起驴蹄与那缕头发,塞进纸人胸口的缝隙里。
随即踏起罡步,绕着纸人缓步而行,步子歪斜古怪,似踏星斗,又似踩阴阳。
每迈一步,他便提笔在纸人身上点一道符咒;
每落一笔,他面色就黯淡一分,唇色渐白。
待走满七七四十九步,他骤然停步,立于纸人正前方。
抬手以笔尖轻点纸人双目,两处朱砂顿时活泛起来,转了一圈;
再咬破右手食指,往纸人眉心重重一点,血珠沁出,他低喝一声:“小翠!还不睁眼,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
纸人身上四十九道符文齐齐泛起微白光晕,朱砂绘就的双眼滴溜一转,一团灰白雾气凭空腾起,瞬间裹住纸人。
雾散之后,一个活生生的女子站在原地,眉眼身段,竟与驴背上的少女分毫不差。
赵涅看得直咂舌,连声惊叹。
一旁的胡国华和刚醒的小翠更是愣在当场,眼珠子都忘了转动。
胡国华早知师父有些真本事:能一眼看出自己心肝离体、能掐算出半夜必有生人路过……可眼前这手“无中生有、点纸成人”的手段,才真正叫他心魂俱震,原来自己这便宜师父,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孙国辅伸手拍了拍胡国华肩膀,将他唤回神来。
随即让他把小翠从驴背上扶下来,再把那纸人轻轻抱上驴背。
这时三人才发觉,孙国辅额角沁汗,脸色惨白,气息虚浮,明显是元气大损。
“国华,你只管牵驴直奔荒坟,寻到尸魔便是。后头的事,全交给我。”
说罢,他让胡国华牵驴先行。
又从怀中摸出三道黄符,分给赵涅和小翠各一张,叮嘱小翠把符贴身收好,躲到远处一棵老树上藏严实。
他自己则带着赵涅,远远缀在胡国华身后,隐没于夜色之中。
赵涅一路按捺不住,终于开口问道:
“孙先生,刚才那术法当真玄妙,不知究竟叫什么名堂?”
“您修道,莫非是在炼法力?”
孙国辅闻言一怔,旋即失笑摇头:
“哪来的什么法力?世上修道也好,参佛也罢,修的从来不是法力。”
“道者所炼,是一口元气!”
“元气者,精、气、神三者浑然一体,乃生命之根、生机之源。元气充盈,则寿数绵长,体健神清,施法亦能应验如响。所以道家修行,首重‘修命’。”
“此气至纯至玄,称作‘元元之气’;若养炼至极境,便可凝化元神。”
“至于佛门修行,则重顿悟,以‘修性’为本,务求念头澄澈光明,一念起时,邪祟自消。”
赵涅这才知道,此世所谓修道,与话本里腾云驾雾、摘星拿月的仙道全然不同。
它不过是日复一日涵养壮大那一口先天元气,靠它延年益寿,靠它驱动术法,修到尽头,元气化神,方算登堂入室。
“方才那‘李代桃僵’之术,实为一门奇术,名叫‘摄影代形’。”
“摄其气机,借纸为胎,拟其形貌,以假成真。”
见赵涅问得认真,孙国辅索性一并道尽。
赵涅也终于明白:修炼一事,压根没有秘籍神功,全是水磨工夫。
人人起点相同,要入此门,唯有静心养炼自身元气,日积月累,水到渠成;待功夫到了火候,元神自现,才算得道。
若妄想抄近路,借天地灵物强行增益元气?
嘿,那便是劫数的种子。
外来的气终究不属己身,难以融通无碍,强纳之下,元气便带瑕疵,隐患潜伏。一旦发作,便是劫临。
唯有以劫炼气,涤荡杂质,方能破障前行。
更有甚者,铤而走险,信奉“以形补形”,盗采他人精气神来肥己,此即入魔之始。
魔路一开,劫难便如影随形,再非寻常生死可比;那是天道反噬、因果追索,亿万次轮回里,怕也难觅一线生机。
因此,欲攀至大道绝顶,唯有一步一脚印,踏实而行。
而道法之间真正分出高下的,并非出身门派,而是对天地至理的理解深浅;其中最直观的体现,便是术法。
道无先后,术有高低。
识天愈深,应地愈准,施术愈精。
如今若论道行高下,不过两条:一是元气是否雄浑,二是术法是否老辣。
这话一出,赵涅心中那点修道念头,当场熄得干干净净。
毕竟这元气之炼,根本无捷径可言,少说也得几十年水磨功夫打底。
有这工夫,他早把全球古墓翻个底朝天,混上序列零都不止了。
断了修道念想,赵涅捏着孙国辅所赐的遮阳黄符,紧紧跟在胡国华身后。
约莫走了两里地,
他目光穿透浓夜,清晰望见胡国华牵着小毛驴,一步步踏入一片野坟林。
坟茔错落,磷火飘摇,幽幽明灭,阴气森森。
胡国华站在坟堆边缘,一想到那剜心取肝的尸魔,双腿便不由自主打颤。
可想起孙国辅的叮嘱,
他狠狠咽下一口唾沫,牙关一咬,牵紧缰绳,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赵涅与孙国辅借着墓碑掩身,悄然尾随其后,向坟堆深处潜行。
正中那座孤坟,无碑无字,荒草疯长,孤零零立在群坟之间,格格不入。
更离奇的是,那坟头里的棺材压根没被深埋进土堆里,
而是笔直竖立着,半截身子硬生生插在坟包当中,模样说不出的邪性。
哪家办丧事会这么下葬?根本不合常理!
尤其那棺身上缠着十八条朱红线条,蜿蜒盘绕,如龙游蛇走,密布整具棺木,
细看竟不像画上去的,倒似从木纹深处渗出的血丝,凝而不散、浮而不浮;
朦胧月光一照,整条线泛着幽幽暗红,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
“糟了。”
孙国辅一眼扫见那口棺材,心头猛地一沉,手心瞬间沁出汗来。
“出什么事了?”
朱鹏见他脸色骤变,心口也跟着一紧,
自己不过是想搭个顺风车,捞点非凡特性罢了,莫非现实和原著对不上号,真出了岔子?
“大祸临头!”
孙国辅抬手指向那荒坟,声音低而急,
“你瞧那棺材,竖着埋进坟里半截,这叫‘竖葬’,是风水大忌!”
“寻常竖葬只用于极少数上等吉穴,比如《葬经》里提过的‘蜻蜓点水穴’,讲究借势点化、一线通灵。”
“可眼前这地方,阴气淤积、地脉枯败,连野狗都不愿多待,哪来的灵气托举魂魄?这么一埋,等于把人魂钉死在生死夹缝里,不得超脱!”
“更邪门的是,棺材只埋半截,露出地面,叫‘露土葬’,每夜受月华浸染,尸身必生异变,凶戾暴涨。有些专修尸道的旁门左道,就爱用这法子养尸炼形。”
“但最棘手的,还是那十八条朱漆线。”
赵涅顺着孙国辅所指望去,
初时只觉怪异,可盯久了,喉头一腥,鼻腔里忽然涌起一股铁锈混着腐土的浓烈气味,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漆线……是一道符!”
“若我没认错,正是失传已久的‘太阴解蜕尸魔咒’!”
太阴解蜕尸魔咒?
光听名字就让人脊背发凉。赵涅赶紧移开视线,再吸一口气,腥气顿消,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行内人都懂:功法名字越拗口、越瘆人,威力往往就越吓人。
“竖葬加露土,再配上这道魔咒……这哪是什么意外尸变?”
“分明是里头那位主动舍了人躯,把自己活活炼成尸魔,妄图以尸证道、逆死为生!”
孙国辅恍然点头,难怪自己昨夜心血来潮卜了一卦,执意要等一位贵人相助;
也庆幸自己信了卦象,硬是等到赵涅现身,
若单枪匹马闯进来,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拼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果然出大事了。赵涅心里默默叹气。
别的先不说,光是“主动把自己炼成尸魔”这一条,就足够说明里面那位绝非善类。
正常人谁敢拿命当炉鼎?魔修都还挑别人下手呢。
“所以,孙先生,这尸魔眼下到底强在哪儿?”
赵涅最关心的,是它此刻的实力底线,
要是真强得离谱,自己转身就走,绝不贪那点特性;
总不能特性没捞着,反倒成了人家的补药。
“强在哪?”
孙国辅略一琢磨,
“强在……杀不掉。”
赵涅斜眼瞥过去,觉得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刚才还煞有介事讲什么活炼、尸魔、太阴解蜕,听得人头皮发麻,还以为这玩意儿张嘴能吞城、跺脚震山河,结果兜头一句“杀不掉”?啥意思?
孙国辅也看出他眼神里的狐疑,
“我说的‘不妙’,不是它现在有多难缠,而是它一旦把这咒炼成,后果不堪设想。”
“这‘太阴解蜕尸魔咒’,据说是从蚩尤魔神留下的残卷中参悟改编而来。”
“修行者须断绝生机,将一身精元尽数化作阴炁,反哺尸身;再借太阴之力日夜淬炼,使肉身崩解重铸,最终蜕去凡胎,成就不死魔躯。”
“到那时,它已跳出阴阳樊笼,遇土即隐,逢水则流,触金而穿,倚木而藏,近火化虹,五行之内,无处不可遁,无处不可至。”
“还能滴血重生。只要残存一滴血、一缕气,假以时日,便能重新聚形、卷土重来。”
“真让它成了气候,别说九州大地,整个天地之间,怕都要沦为它猎食血肉的猎场。”
赵涅越听越不对劲:超脱生死、五行皆遁、滴血复活……
这听着不像尸魔,倒像一颗长了腿的人参果?
不过细品孙国辅的话,这“太阴解蜕”一旦圆满,确实恐怖至极,
你追它,它碰着块石头就钻地,摸着条溪就化水;
它寻你,你躲进铜墙铁壁,它顺着门窗缝隙钻进来;你藏进深山老林,它借草木之气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