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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冰冷的枪口抵在空气里,带来刺骨的压迫感。

四名巡逻队员快步围堵上来,步伐蛮横,动作熟练至极,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借机扣人扣货的勾当。

城门口来往的流民见状,纷纷下意识后退避让,无人敢多看一眼。

有人眼底藏着同情,更多人是麻木的漠然。

在城南聚集点,守卫欺压外来流民,本就是常态。

外来者无依无靠、无根无凭,哪怕一身血汗拼来的物资,只要被守城兵卒盯上,随便安一个形迹可疑、偷渡违规的名头,就能名正言顺没收所有家底。

申诉无门,讲理无路。

轻则空手被驱逐,重则直接关押劳作,生死无人问津。

老韩周身肌肉彻底绷紧,掌心开山斧虽藏在背包深处,指节却已然泛白,低沉的气息压在胸腔里,随时准备爆发。

刚才在废墟血战杀穿周凯团伙,九死一生抢回全部活命物资,转眼就要被这群坐享其成的守城蛀虫凭空掠夺。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忍无可忍。

苏芮眉眼清冷沉寒,下意识往前半步,将物资背包悄悄护在身后。

她看得透彻。

今日一旦低头退让、任由对方扣货,他们三人在聚集点的第一印象就是软弱可欺。

往后只会层层被压榨、处处被拿捏,永无立足之地。

末世求生,从不是一味隐忍就能换来安稳。

隐忍换不来善意,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践踏。

就在巡逻队员的手掌即将扣向陆野肩头的刹那——

陆野身形微侧,动作不急不缓,却精准避开对方的擒拿。

他身姿挺拔伫立在寒风里,满身血污风尘,脊背却始终笔直如枪。

面对四人为围、双枪对准的绝境,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冽。

“我再问一遍。”

陆野声音不高,穿透嘈杂的人流,清晰落在两名守卫耳中。

“聚集点入城规矩,公示三条。”

“无感染、无违禁重型热武、主动配合排查。”

“我们全程配合排查,无感染体征、无私藏禁品、物资全部主动摊开。”

“你们凭私心贪欲,临时罗织罪名,强行扣人扣货。”

“这是守城规矩,还是你们中饱私囊的规矩?”

一句话,直击要害。

两名守卫脸色骤然一僵。

他们常年横行城门,欺压外来流民,遇到的要么是瑟瑟发抖跪地求饶,要么是冲动顶撞直接被镇压。

从未有人像陆野这样。

身处弱势绝境,依旧条理清晰、字字有据,当众撕开他们私底下的龌龊勾当。

领头守卫脸色瞬间阴沉难看,被一个废墟流民当众反问、揭穿底裤,颜面尽失。

“放肆!”

他厉声怒喝,枪口直接往前一顶,几乎抵住陆野胸口,“规矩轮得到你来曲解?!”

“我说你可疑,你就是可疑!”

“废墟流民来路不明,携带大量稀缺战备物资,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要么交出物资,自行滚回废墟!要么束手就擒,进去劳改半月!”

赤裸裸的威逼,毫不遮掩。

两条路,全是死路。

交出物资,三人空手无粮,重回遍地异兽的荒芜废墟,等同于慢性等死。

束手就擒,劳改苦力没有酬劳、没有底线,累死累活尚且难保性命,最后依旧一无所有。

围观流民纷纷低头叹息,心知这三个年轻人,今天栽定了。

没人能在守城守卫的强权之下翻盘。

可下一秒,陆野唇角微抿,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

无路可走?

从来都是弱者的借口。

真无路,便亲手劈开一条路。

他依旧没有冲动动手,目光淡淡扫过两名守卫紧绷的神情、扫过他们腰间鼓胀的私藏物资、扫过岗楼角落堆积的各类新鲜口粮与净水罐。

一眼看穿全部猫腻。

他们常年驻守城门,靠掠夺外来流民物资中饱私囊,日积月累,油水丰厚。

周凯这种外围掠夺团伙,之所以敢长期盘踞必经之路肆意劫杀,也根本不是胆子大。

是因为每一次劫来的稀缺物资,都会分润大半给城门守卫、低层巡逻队。

外人拼死厮杀抢资源。

他们坐镇关口,坐地分赃,不劳而获。

一条从外围劫掠、到城门洗白、再内部流转的黑色利益链,完整闭环。

周凯临死前藏着没说的核心内幕,陆野此刻一眼看透。

“不敢说话了?”

守卫见他沉默,愈发嚣张跋扈,抬手就要直接抢夺苏芮身前的物资背包。

“我看你们就是一伙流民劫匪!物资全部没收!”

手掌呼啸抓来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轻、却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机械上膛声,悄然响起。

陆野手腕翻转,贴身藏匿的短枪悄然出鞘,手臂平稳抬起。

枪口不偏不倚,稳稳抵住领头守卫的眉心。

距离不足两寸。

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瞬间让嚣张跋扈的守卫浑身僵死!

全场死寂!

喧闹的城门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围堵的巡逻队员动作骤停,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一个从废墟爬出来的流民——

居然敢在聚集点城门、重兵值守的检查站,持枪对准守城守卫?!

疯了!

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你敢动我?!”

领头守卫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声音都在发颤,“这里是城南聚集点!不是无人废墟!你持枪袭警,是死罪!!”

“死罪?”

陆野眼神清冷如霜,指尖抵着扳机,力道稳得纹丝不动。

“你们私设苛规、劫掠流民、以权谋私、栽赃构陷。”

“你们谋私害命,无人追责。”

“我自保活命,何来死罪?”

字字铿锵,砸得对方哑口无言。

旁边另一名守卫吓得枪口颤抖,不敢贸然开枪,生怕他鱼死网破直接扣下扳机。

近距离爆头,无人能救。

僵持的瞬间,老韩缓缓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彻底挡在苏芮身前,眼底冷意森然。

他不用枪,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常年浴血厮杀沉淀的悍戾气场彻底铺开。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四名巡逻队员,瞬间被逼得连连后退。

苏芮沉静伫立,不慌不乱,目光扫过围观人群,轻声开口:

“在场各位,皆是废墟逃来、挣扎求生的流民。”

“我们拼死从兽潮、从掠夺者手里抢下活命物资,配合入城排查,毫无违规。”

“守城守卫见利起意,凭空栽赃,强抢民资。”

“今日他们能抢我们。”

“明日,就能抢你们任何人。”

一句话,瞬间戳中所有流民心底最深的恐惧。

是啊。

今天受害者是他们三人。

明天,就可能是任意一个卑微求生的普通人。

长久积压的怨气、常年被欺压的隐忍、藏在心底的不甘,悄然在人群里蔓延。

众人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麻木漠然,多了几分隐晦的愤懑。

守卫见状心头大慌,最怕的就是煽动人群、闹出群体事故。

一旦事态闹大、高层追责,他们私下敛财的烂事绝对兜不住。

“反了!你们全部反了!”

领头守卫色厉内荏嘶吼,“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我即刻呼叫城防队围剿!格杀勿论!”

“呼叫。”

陆野语气平淡,毫无惧色。

“今天就算城防队来,道理也在我们这边。”

“要么,按正规规矩,放我们正常入城。”

“要么,今日这事,彻底闹大。”

“你我谁都别想收场。”

他赌得起。

这群贪赃枉法、私下牟利的底层守卫,赌不起。

他们吃的是灰色油水,赚的是黑心横财,最怕曝光、最怕核查、最怕上层彻查。

一旦彻查城门值守乱象、一旦清查岗楼私藏赃物,他们所有人轻则撤职驱逐,重则按谋私作乱处置,直接丢命。

短短数秒对峙,领头守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内心剧烈挣扎。

硬抓,对方鱼死网破,他必死。

强闹,事情发酵,他难逃追责。

僵持良久,他终于咬碎后槽牙,压下滔天怒意,硬生生挤出一句:

“……放行!”

“按规矩排查!正常入城!”

这句话落下,全场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动。

围观流民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看向陆野三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敬佩、震惊、难以置信。

这么多年,他们是第一次看见,外来流民敢硬刚守城蛀虫,还硬生生刚赢了!

守卫眼底满是阴毒恨意,却再也不敢肆意找茬,只能铁青着脸草草走完排查流程。

他们不敢再碰那包丰厚物资半分,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

怕再多看一眼,事态再度失控。

快速登记姓名、登记流民身份、记录入城时间。

“陆野。”

“老韩。”

“苏芮。”

简单三字,录入聚集点流民名册。

“入城可以。”

守卫咬牙冷声警告,语气藏着浓浓的报复意味,“但你们记住。”

“进了这扇门,就是城南聚集点的人。”

“在我的地界,最好安分守己。”

“别想着闹事,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赤裸裸的秋后算账威胁,毫不遮掩。

陆野收枪入腰,动作沉稳利落,淡淡颔首:“拭目以待。”

他从不怕威胁。

最怕的是,敌人藏在暗处,不露头、不出招、无从防备。

既然对方已经摆明敌意,反倒省心。

隐患明面上,便可步步提防、步步拆解。

排查结束,三人拎着物资背包,迈步穿过城门高墙。

一步踏入,内外两世。

墙外,是浓雾废墟、异兽横行、生死无凭的末世绝地。

墙内,是规整街道、分区建筑、灯火零星、看似有序的人类净土。

可踏入的瞬间,三人的心绪不约而同沉了下去。

所谓净土,不过是把明面上的兽性厮杀,换成了暗地里的人心吃人。

城门内侧,街道划分极其分明。

最外侧是流民聚居的简陋棚户区域,破布搭棚、烂毡遮雨,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道路泥泞脏乱、空气浑浊压抑。

衣衫褴褛的底层流民蜷缩在此,面色蜡黄、身形枯瘦,眼神麻木空洞。

再往里,是规整砖石房屋,居住着有资源、有职位、有靠山的中层人员,衣食温饱、防寒保暖、安稳无忧。

最中心高台区域,高墙耸立、岗哨密布、灯火明亮,是聚集点掌权者的居所,森严气派,隔绝所有底层苦难。

三层层级,壁垒分明,贫富悬殊刺眼到令人心寒。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一眼就能看清,这座聚集点最残酷的规则——

资源垄断,阶级固化。

弱者苟活,强者敛财。

底层人命,贱如草芥。

苏芮边走边轻声低语:“和周凯说的一样,这里等级森严,规矩是给穷人定的,特权是给富人留的。”

老韩沉声道:“外围掠夺团伙、城门守卫、中层管理者、高层掌权者,层层分赃,层层压榨。”

“周凯只是最底层的棋子,守城守卫是中间转手的爪牙,真正赚大头、掌控一切的,是藏在最里面的人。”

陆野目光沉静扫过整条街道,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小队,步伐整齐、装备精良,管控极严。

流民不得随意跨区走动、不得聚集闲谈、不得私藏交易、不得顶撞执勤人员。

无数条条框框的规矩,死死束缚底层人的自由。

而违规代价,极其惨重。

鞭刑、劳改、驱逐、处决,四种惩罚,逐级递增。

一路走来,短短数百米,已经看见三处公示处罚榜单。

大多都是底层流民,因为私藏少量物资、跨区行走、言语冲撞,被处以重罚。

压迫,无处不在。

“先找临时落脚处。”陆野低声安排,“棚户区域最混乱、最鱼龙混杂,反而最适合我们蛰伏。”

“人多眼杂,信息流通快,方便打探内幕、摸清规则、摸清势力分布。”

“暂时低调,不惹事、不出风头、不暴露枪械存量与实战能力。”

老韩、苏芮同时点头。

三人沿着泥泞街道,走入密密麻麻的流民棚户片区。

棚户之间通道狭窄拥挤,满地污水烂泥,寒风穿棚而过,冻得人皮肉发僵。

随处可见挨饿蜷缩的流民、病痛**的伤者、无力啼哭的孩童。

绝望气息,沉沉笼罩整片底层区域。

一路走来,不少流民悄悄抬眼打量他们三人。

一身风尘血污,却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眼神镇定,和周遭麻木颓废的流民格格不入。

尤其是那满满一包丰厚物资,更是引得无数人暗中觊觎、频频侧目。

乱世之中,怀璧其罪。

哪怕在底层棚户,同样暗藏无数贪婪歹意。

走至片区中段,一处相对僻静、背靠断墙、视野开阔的空棚,映入眼帘。

空棚简陋破败,却挡风遮雨,位置隐蔽,方便观察四周,也方便快速撤离。

“就这里。”

三人快速入驻,放下背包,第一时间四下排查,确认无埋伏、无窥探、无暗哨。

苏芮快速清点剩余物资,低声报出存量:

“压缩口粮剩余三十一份、净水片足量、防冻膏两盒、消炎外伤药剂四套。”

“短枪两把、子弹三十七发、近战铁钎、开山斧完好。”

“按三人最低消耗,省吃俭用,可安稳支撑二十天以上。”

老韩靠着墙壁坐下,擦去脸上风霜,沉声道:“物资足够我们蛰伏、打探、布局。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入城登记在册,身份完全公开。”

“刚才城门那批守卫,绝对会暗中报复、伺机找事。”

陆野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枪柄,冷静分析:

“他们不会立刻动手。”

“当众吃亏,立刻报复,等于坐实私怨,容易被上层盯上。”

“他们会暗处布局、借规矩整人、借人手发难、借事态打压。”

“接下来几天,我们会遇到无数‘巧合’。”

无故排查、无端问询、莫名纠纷、旁人挑事、资源试探。

全是底层权力最惯用的阴毒手段。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话音刚落。

棚外通道,几道散漫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不多,一共四人,衣衫看似普通流民,步伐却沉稳有力,眼神锐利,不似寻常饿殍流民。

他们腰间隐约鼓胀,藏有短刃棍棒,目光精准锁定三人落脚的空棚。

肆无忌惮的打量、毫不遮掩的贪婪。

为首一名寸头青年,嘴角挂着阴痞笑意,缓步堵在棚口。

“新来的?”

他挑眉扫过三人,最终目光死死盯住鼓鼓囊囊的物资背包,眼底贪意暴涨。

“刚从城门进来,还敢跟守城大哥叫板?有点脾气啊。”

“不过脾气大没用。”

“进了这片棚户区,不懂规矩、不懂拜码头。”

“再厚的家底,也不够死。”

寸头青年双手一摊,语气轻佻又凶狠:

“新来的规矩,懂不懂?”

“交三成物资当保护费。”

“我保你们在这片区域,安稳落脚,没人找事。”

“不交——”

他唇角勾起一抹狠戾弧度。

“今天就让你们横着抬出去。”

棚户外,寒风呼啸。

新来流民、地头蛇、暗线试探、守卫后手。

短短入城片刻,第二重死局,已然精准找上门来。

陆野抬眼,看向棚口嚣张拦路的四人,眸底寒意层层沉淀。

城外是守卫贪腐明抢。

城内是地头蛇黑吃黑。

层层盘剥,步步吃人。

这座看似安稳的聚集点,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半点净土。

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伫立在简陋破棚之中,面对四人围堵,神色平静无波。

“保护费?”

“我看你们,是替城门的人,来探路的吧。”

一句话,精准戳破背后关联。

寸头青年脸色微变,随即彻底撕破伪装,狞声冷笑:

“既然看出来了。”

“那我就直说了。”

“城门口得罪人,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今天要么破财消灾,掏空家底。”

“要么,废在这里,物资充公。”

暗处无数窥视的目光悄然聚焦。

一场属于聚集点底层的厮杀博弈,正式开启。

而陆野心底无比清楚。

这,仅仅只是开始。

聚集点真正的权力暗流、利益棋局、血腥博弈,还深埋在层层秩序与假面之下。

想要活下去。

想要站稳脚跟。

想要撕开这整座城市的黑暗链条。

他必须,一路杀到底,一路破到底。

末世无善地,绝境自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