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现场发现了什么
十分钟后，西训练场。
银白色的清洁机还在场地上高速移动。
数十只机械臂贴着金属地面喷洒消杀液。高温蒸汽所过之处，血迹、毛发乃至空气中残存的精神波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乌洛刚走出升降梯，便直接亮出审判庭权限。
“停止清洁程序，封锁所有出口。”
训练场上方的控制屏闪烁两下：
【指令驳回。】
【深度消杀程序不可中断。】
一台清洁机从众人面前疾驰而过，喷出的白色泡沫正好落向霍沉出事的训练台。
霍沉抬手按住机体上方的紧急制动杆。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划破训练场。
高速运行的清洁机被他拖停，在地面上留下两道焦黑痕迹。刚刚平复的精神力随之震荡，霍沉脸色一白，搭在制动杆上的手背绷起青筋。
塞缪尔冷冷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想重新躺回急救室，可以继续。”
“现场不能再清理。”霍沉松开手。
“用终端切断能源也能达到同样效果。”塞缪尔说完，抬手关闭了清洁机的独立电源。
霍沉沉默片刻：“下次早说。”
“你没有给别人说话的时间。”
姜弥坐在临时征用的医疗悬浮椅上，听着两人的对白。
她原本坚持自己能走，塞缪尔却冷着脸把那份濒临崩溃的精神检测报告往前一推，死活不肯放行。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姜弥可以来，但必须佩戴监测环，全程坐在医疗椅上，活动范围不得超过塞缪尔二十米。
与其说是协助调查，不如说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住院。
“嘎——！”
乌洛肩上的渡鸦被消杀蒸汽熏得展开翅膀：
“嘎嘎！”
「好臭！」
「乌漂亮的羽毛都要沾上医院味了！」
它抖了抖羽毛，飞到高处的照明架上，不肯再下来。
阿尔与黑曜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两只巨兽刚进入训练场，便同时低下头，沿着地面残留的气味向前嗅闻。
“嗷呜……”
「全被洗掉了。」
阿尔嫌弃地打了个喷嚏：
“吼。”
「臭。」
莱恩站在阿尔身侧，始终用精神力限制着它的活动范围。金狮几次想朝姜弥靠近，都被无形屏障拦了回去。它不满地用尾巴拍打地面，掀起一片还没散开的白色泡沫。
姜弥没有出声叫它。莱恩怀疑她会影响阿尔，她现在越是主动接近，越容易让这份怀疑加深。
乌洛调出清洁记录：“启动命令来自学院后勤中心，使用的是三级紧急权限。登记理由为霍沉精神力逆流，可能造成训练场污染。”
“理由成立。”霍沉道。
“时间不成立。”乌洛将命令发送时间放大，“命令下达时，你才刚被送进审判庭医疗区。你的检查结果尚未录入系统，后勤中心不可能知道这里需要进行深度消杀。”
有人在暗处一直盯着霍沉。
发现他没有当场死亡，便立即启动清洁程序，试图毁掉现场残留的线索。
“发出命令的人呢？”姜弥问。
“值班员声称终端遭到入侵。他如今已经被控制，终端正在送检中。”
又是一条恰到好处断掉的线索。
格雷被推出来指认姜弥，证据却经过伪造；霍沉遇袭，现场又被冒用权限清理。幕后的人像是提前算好了每一步，永远只留下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执行者。
姜弥看向黑曜。
黑狼仍在训练台附近转圈，鼻尖几乎贴着地面。它找得越来越急，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呜咽：
“嗷……嗷呜。”
「不在这里。」
「坏味道是从上面飘下来的。」
黑曜忽然昂起头，看向训练台西侧的通风口。
下一秒，它猛地跃上护栏，前爪扒住金属墙面，冲着三米高的通风格栅发出低吼：
“嗷！”
「就是这里！」
「虫子从这里飞出来，咬了小沉！」
霍沉走到墙下：“黑曜，下来。”
黑狼没有理会，爪子仍在不停抓挠格栅。
姜弥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检查通风口。”
莱恩冷声道：“凭什么？”
“黑曜进入训练场后一直贴地搜寻，只有到了这里才开始抬头抓墙。”姜弥平稳地解释，“如果它只是焦躁，动作不会这么集中。”
乌洛看向霍沉。
霍沉点头：“我出事前，通风系统开启过一次。”
“几点？”
“下午两点左右。”
乌洛调出训练场运行记录。屏幕上的数据却显示，下午一点到三点，西训练场的通风设备始终处于关闭状态。
“记录被改过。”霍沉的声音沉了下来。
两名审判庭技术员立即架起升降梯。
外层格栅被拆开，消杀液的气味顿时从管道深处涌了出来。负责检查的技术员戴上隔离手套，将探测器伸进通风管。
没有毒物反应。
没有异常精神波动。
管壁被清洁得比地面还要干净。
莱恩看向姜弥：“什么都没有。”
姜弥没回应。
黑曜仍扒在墙面上，鼻翼不停翕动。片刻后，它突然偏过头，死死盯住格栅背面的一条接缝：
“嗷！”
「那里！！」
「虫子的翅膀卡在那里！！」
姜弥抬手指向格栅右下方：“翻过来，检查内侧接缝。”
技术员依言将格栅翻转。
银灰色的金属夹层里，粘着一点几乎与消杀泡沫融为一体的透明薄片。
若不是特意指明位置，任何人都会把它当成消杀液干燥后留下的碎膜。
塞缪尔走上前，用密封镊将薄片夹了出来。
灯光照过，那片东西折射出极淡的银色纹路，像是一小片昆虫的翅膀。
“检测精神波动。”乌洛道。
薄片被放入便携检测皿。
没有人想到，一片已经离开本体、又经受过高温消杀的残翅，竟然还保留着活性。
姜弥腕间的监测环毫无征兆地发出尖锐警报！精神海深处，那些一直沉寂的银色丝线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呼应，猛地绷紧！
仪器亮起的瞬间，原本安静的透明虫翼突然抽动了一下。
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从断口猛地射出，穿透密封皿，径直刺向姜弥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