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没有舅舅,你怎么活

“等她见到你时,精神波动不再失控。”

塞缪尔抬起眼,浅绿色的眼眸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姜闻晏唇边笑意未变:“弥弥今天受了太多惊吓。仅凭一次波动就认定与我有关,塞缪尔医生是不是太武断了?”

“她见到其他人时没有这样。”

塞缪尔调出方才的监测记录。姜闻晏靠近后骤然扬起的曲线,与他停步后逐渐平复的数据被并列投在光屏上,清楚得无从辩驳。

“你靠近,她失控。你停下,她恢复。”塞缪尔在转院申请上划下拒绝,“原因查清以前,我不会签字。”

医疗室骤然安静。

姜闻晏终于认真看了塞缪尔一眼。

塞缪尔却已经收回视线,继续查看检测数据,仿佛刚才只是说出了一项再客观不过的医嘱。

“既然如此,我尊重医生的判断。”姜闻晏很快恢复笑意,“我带来的私人医师可以留下,协助照顾弥弥。”

“她既是病人,也是案件的关键当事人。”乌洛淡淡道,“补充调查结束前,未经审判庭许可的人不能单独接触她。”

姜闻晏看向乌洛,片刻后轻轻颔首:“那就按照审判庭的规矩来。”

他转向姜弥,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温柔。

“你先留在这里。生活账户、住处和学院那边,舅舅都会照常替你安排。你什么都不必操心。”

他说得体贴,像是已经替她挡住了这世上所有风雨。

“弥弥从小就没管过这些。没有舅舅,你怎么活?”

姜弥抬起眼,对他露出原主记忆中最熟悉的笑容。

“那就麻烦舅舅了。”

姜闻晏静静凝视着她,温润的目光像一层看不透的水。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触碰姜弥,只将一张私人医疗卡放在床头。

“好好休息。那些还没有定论的猜测,不要放在心上。”

“舅舅过几天再来接你。”

他转身离开,门外的护卫无声跟上。

直到那阵整齐的脚步彻底远去,姜弥绷紧的肩背才缓缓放松。

乌洛看着关闭的金属门,忽然问:“你似乎很信任他。”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当然信他。”姜弥答得理所当然。

乌洛透过镜片看了她片刻:“我问的不是你应不应该信。”

说完,他没有继续逼问,只示意工作人员核对留观手续。

姜弥也没有解释。

在没有摸清姜闻晏与审判庭的关系之前,她谁也不会相信。

她借用床边的医疗终端,通过精神认证登入个人资产页面,第一次认真查看原主名下的财产。

表面上,原主能够支配的金额十分可观。可附属账户的所有人是姜闻晏,中心城的住处属于姜家,就连学院费用也来自舅舅名下的资助项目。

真正属于姜弥的个人账户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后面还排着一长串尚未处理的赔偿与债务。

原主看起来拥有一切。

实际上,只要姜闻晏动动手指,随时都能全部收回。

像是感应到她正在清点资产,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在终端旁边。

[系统财富账户余额:1,000,000帝国币。]

[当前账户独立于现实银行体系,宿主可在完成独立身份认证后提取。]

姜弥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原本沉到谷底的心情总算往上浮了一点。

一百万填不上三亿八千万的窟窿,却至少意味着,即使姜闻晏立刻收回所有东西,她也不至于身无分文地被赶到街上。

她没有急着提取。在彻底弄清现实账户的控制权限前,这笔钱留在系统里反而最安全。

伊阿索顺着塞缪尔的手臂探出脑袋,努力去看终端上的内容。

“嘶……”

「她怎么这么穷?」

「以后拿什么养塞缪尔?」

「塞缪尔嫁过去,连恒温箱都买不起。」

「不行,这门婚事还得再看看。」

姜弥:“……”

连伊阿索都看明白了。

现在和姜闻晏翻脸并不难,难的是翻脸以后,她没有钱,没有住处,也没有任何退路。

在弄清舅舅究竟知道多少以前,她必须先为自己攒下一条后路。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紧接着,是一声痛苦而暴躁的兽吼。

“嗷呜——!”

落进姜弥耳中,却成了绝望的求救。

「别扎小沉!」

「别!这不是小沉的药!」

「谁来拦一下呀,呜呜呜!」

走廊外顿时一片混乱。

“按住它!”

“镇静剂准备!”

“它怎么又开始排斥治疗了?”

塞缪尔神色一变,拎起医疗箱便向门外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向姜弥:“留在这里,不许下床。”

姜弥本来没打算多管闲事,可那声绝望的求救仍在耳边回荡。

她的手搭上被角,却没有立刻掀开。

她现在仍是谋害皇嗣的嫌疑人,一举一动都处在审判庭的监视之下。此前那些兽魂亲近她,还可以勉强解释成巧合;可如果她连隔壁兽魂闻到了什么、药物哪里不对都能准确说出来,就等于亲手坐实了自己能够听懂兽语。

听懂兽语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大的秘密。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可能是无休止的审问、试探和利用,甚至被人当成研究对象。到那时,这份能力究竟还能不能由她自己掌控,谁也说不准。

最稳妥的选择,是留在床上,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

隔壁的黑狼却又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

“嗷呜……”

「怎么办。」

「小沉要被害死了。」

「求求狼神,救救他……」

姜弥闭了闭眼。

她侥幸从死亡里回来过一次,不代表隔壁的人也能拥有第二次机会。

她不知道暴露能力以后会发生什么。

却很清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隔壁的人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姜弥一把掀开了被子。

双脚刚踩上地面,一阵强烈的眩晕便猛地袭来。

姜弥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条手臂从侧面横过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姜弥额头撞上一片微凉的衣料,鼻尖全是那股熟悉的清冽冷香。

“我说过,不许下床。”

塞缪尔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冷淡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他一手拎着医疗箱,另一只手还扣在她腰间。隔着薄薄一层病号服,掌心的温度清晰得几乎无法忽略。

姜弥缓过那阵眩晕,抬头道:“隔壁那支药不能打。”

塞缪尔眉心微蹙:“你怎么知道?”

姜弥没有立刻回答。

又一声狼嚎撞上金属墙,隔壁的警报声催得人心口发紧。

姜弥攥紧他胸前的衣料:“我现在解释不了。你先让他们停手,把药验一遍。”

塞缪尔看了她两秒。“如果药没问题呢?”

“回来随便你怎么问。”姜弥望向他身后敞开的门,“但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