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吻醒姜弥的王子

乌洛猛地摘下眼镜,灰紫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已经变成一条直线的波形图。

“立即中止检测,复苏舱推过来,所有原始数据继续留存!”

他的命令依旧清晰,握住终端的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审判庭两侧的医疗指示灯同时亮起,治疗组立刻推着精神复苏设备冲向检测台。

渡鸦缩在他肩头,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叫声。

“嘎……”

「坏女人……死了?」

他们分明都讨厌姜弥。

他们曾经无数次希望她消失,希望这个无法无天的恶毒女人再也不要闯进自己的生活。

现在愿望真的实现了,却没有一个人露出笑容。

而距离姜弥最近的塞缪尔,像是忽然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旧干净、修长、稳定,没有沾上一滴血。就在几秒前,他还用这双手扣住姜弥的手腕,告诉她自己绝不会出错。

现在,她死在了他的兽魂技能下。

他的确希望姜弥被定罪,希望她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可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有必要让一个只有F级精神力的人,以如此狼狈的方式死在自己手里吗?

塞缪尔的指尖终于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将姜弥平放在地,单膝跪下,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向她的心口。

掌根抵住胸骨,塞缪尔绷直手臂,一下下向下按压。姜弥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微起伏,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他停下按压,抬起她的下颌,捏住鼻翼,毫不犹豫地俯下身。

银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两人交叠的侧脸。塞缪尔覆住她失去血色的唇,将气息缓缓渡进她肺里。

他抬头换气,很快再次俯身。平日里冷淡洁净得不容任何人靠近的男人,此刻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紧扣她的下颌,唇一次次贴上来,只为了从死亡手里抢回哪怕一丝微弱的回应。

可姜弥依旧一动不动。

“伊阿索,过来!”

塞缪尔向来温和从容的声音第一次颤抖。

检测台上的白蛇却没有立刻回到主人身边。

它高高昂起头,冰蓝色竖瞳越过所有人,精准地看向悬在半空中的姜弥。

姜弥一怔。

白蛇看得见她?

“嘶——!”

「她飘出去了!」

「再飘就要冷掉了!」

「抓回来,快抓回来!」

白蛇突然弹射而起。雪白蛇身在半空化成一道银色流光,尾巴猛地缠住姜弥半透明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拽!

失重感骤然袭来。

姜弥眼前的审判庭飞快倒退,灵魂重新撞进身体的瞬间,五脏六腑仿佛同时被碾碎。

意识已经回来了,身体却仍像一具沉重的空壳。她睁不开眼,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有人再次托起她的下颌。

塞缪尔看不见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他眼里,姜弥仍旧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他重新捏住她的鼻翼,俯身覆上她的唇,将气息渡了进来。

塞缪尔身上清冽的冷香近在咫尺,微凉的呼吸顺着相贴的唇齿渡入肺腑。姜弥的胸口随之抬起,沉寂的身体终于重新有了知觉。

停止的心脏重新跳动。归零的光屏剧烈闪烁,代表精神波动的曲线从最底端猛然弹起!

她猛地睁开眼。

与此同时,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在她意识深处接连亮起。

[隐藏成就:死而复生。]

[获得兽魂伊阿索的主动救援与初步认可。]

[奖励:安抚值300、精神防护碎片×1。]

[精神防护碎片:遭受致命精神入侵时自动生效,可抵消一次部分伤害。]

塞缪尔正垂眸观察她的反应,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恢复神采的琥珀色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紧。

他忘了退开。

一个躺着,一个俯着,就这么唇贴着唇,大眼瞪小眼。

散落的银发垂在姜弥脸侧,将两人困在一片狭小的阴影里。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凉的唇,以及尚未完全渡尽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姜弥忽然伸出舌尖,在塞缪尔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塞缪尔整个人僵住。

下一刻,他猛地直起身,向来苍白的脸上难得浮起一层薄红,就连耳尖都红得彻底。

姜弥偏过头,张嘴吸进一大口空气。

“咳——!”

“你——”

他像是想训斥她,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那双刚才还稳稳救人的手无处安放似的蜷了一下,随即转身便走。

起初还是快步,到了审判庭门口,几乎已经称得上落荒而逃。

直到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不仅把医疗箱丢在了原地,就连本该跟着主人离开的伊阿索也还缠在姜弥的手腕上。

小白蛇昂着脑袋,呆呆望着塞缪尔消失的方向。

“嘶?”

「塞缪尔亲完就跑了?」

「童话里不是这样写的。」

「还把我留给她……我是定情信物吗?」

莱恩停在一步之外,紧绷的肩背无声松了一瞬,视线却在她的唇上停了一下,脸色莫名比方才更沉。阿尔更是直接把巨大的脑袋拱进他怀里,喉咙里滚出委屈至极的呜咽。

直播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塞缪尔医生是不是被她吓跑了?!】

【他连自己的兽魂都忘了!】

【姜弥刚刚不是还死着吗?为什么突然诈尸啊!】

所有人都在看她。

姜弥若无其事地撑着地面坐起来,仿佛刚才只是稍微睡了一觉,更没有当众调戏过某个好心给她做人工呼吸的纯良医生。

“结果怎么样?”她问。

话音落下,审判庭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分明在昏迷前已经听见了结论,此刻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重新问了一遍,仿佛只要把话题拉回检测上,刚才那场短暂的死亡风波就可以轻轻揭过。

伊阿索仍缠在她腕间,两组精神波纹也完整保留在中央光屏上。公开记录没有因刚才的变故受到任何影响。

乌洛看了一眼紧闭的金属门,最终还是替已经跑掉的医师开了口。

“刚才显出的痕迹都是真的。”

“黑色鸦羽来自我。你和格雷都有的迷雾十分相似,结合你们缺失的记忆,可能与记忆干预有关,但还不能定论。”

乌洛顿了顿:“银线、花瓣,还有那团光,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

他透过镜片看着姜弥,灰紫色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先前的冷意。

“目前只能确认,你的精神海确实被人动过。”

片刻后,他低声补了一句。

“至少在这件事上,你没有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