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雷铸朽骨,灵气入髓

柴房之内,风雨未歇。

刺骨的剧痛如同浪潮,一遍又一遍冲刷苏尘全身每一寸骨骼。

紫金雷霆藏在骨髓之中,不断灼烧、淬炼他本就布满裂痕、腐朽衰败的骨脉。

这不是皮肉磕碰的伤痛,是把一副朽烂的骨头碾碎,再以神雷为熔炉,一点点重新锻造的酷刑。

苏尘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牙关死死咬紧,口腔之内早已布满血腥味。

他几次意识沉入黑暗边缘,又被骨髓里撕心裂肺的剧痛硬生生拽回清醒。

他能清清楚楚感知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脆弱如同枯木的朽骨,正在雷霆一遍一遍洗礼之下缓慢蜕变。

胸骨上那一道刚刚被王虎踹出来的骨裂,正在雷力的滋养下一点点愈合,腐朽松垮的骨壁,变得越发紧实坚硬。

往日灵气一入体便四散外泄的弊病,正在被骨髓深处那一道缓缓成型的紫金雷纹根治。

天地间丝丝缕缕稀薄灵气,顺着破损木窗飘入屋内,被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吸纳。

从前吸入多少,消散多少。

如今吸入体内的灵气,顺着经脉流转,汇入骨髓,经过雷纹一转,便被牢牢锁在骨脉之中,一丝都不再外泄。

灵气,第一次真正留存下来。

一股微弱却实实在在的力量,慢慢在丹田位置凝聚成型。

练气一层。

不知过去了多久。

骨髓之中那一番炼狱般的淬炼终于缓缓停下。

肆虐全身的雷霆剧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酥麻的奇异气流,流转四肢百骸,不断修复身上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

苏尘大口大口地喘息,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满身血污,衣衫破烂。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靠着冰冷墙壁缓缓坐起。

胸口那一处刺骨的骨裂痛感,已经淡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的钝痛。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变化。

皮肤枯瘦,依旧看不出半点异状,谁也想不到这一具在外人眼中腐朽无用的躯壳之内,已经埋下一根逆天雷骨。

可苏尘内视自身,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骨髓深处,一道紫金雷纹静静蛰伏。

每一次心跳,雷纹便跟着微微震颤,一股霸道内敛的力量,流淌在整副骨骼之内。

“青石砚……”

苏尘目光转向身侧那一方沾染了自己鲜血的古朴砚台。

方才濒死之时,鲜血触发砚台,引出那一道改写命运的紫金惊雷。

此刻砚台安安静静躺在石板凹槽之中,表面斑驳老旧,没有丝毫灵光外泄,看上去依旧只是一件不起眼的破烂古物,仿佛方才那一番雷霆炼骨只是一场濒死幻梦。

但骨髓之中真实存在的雷纹,时时刻刻提醒苏尘,一切都是真的。

三年屈辱,濒死绝境,天降机缘。

废根未改,朽骨已成雷骨!

苏尘缓缓攥紧手掌,指节微微发白。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之中飞速闪过。

三年以来,后山杂役院内数不清的殴打、践踏、讥讽。

方才王虎一脚踹裂胸骨,脚掌碾压脊背的剧痛。

周围一众杂役弟子站在一旁冷眼哄笑。

外门弟子随意的折辱,所有人理所当然把他当成可以肆意践踏的废物。

旧辱历历在目,恨意深埋心底。

可激动过后,苏尘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仅仅刚刚踏入练气一层。

王虎便已经是练气二层。

外门的赵磊更是练气四层。

宗门之内还有无数外门、内门天才,更有筑基长老坐镇。

他根基太薄,修为尚浅,雷骨的力量他都还没有完全掌控。

一旦自己突然展露实力,必然引来所有人的怀疑。

五灵根朽骨废物一夜之间可以修行,太过诡异。

若是被人盯上,查到青石砚这件至宝,以他如今微薄的实力,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玄墟宗,从来不是什么温情之地。

怀璧其罪,是修仙界最残酷的规矩。

“忍。”

苏尘在心底低声告诫自己。

屈辱已经忍了三年,不在乎再多隐忍一段时日。

现在的锋芒,只会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唯有悄悄变强,将雷骨彻底淬炼,修为一日日提升,等到拥有足够自保之力的那一天。

往日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伤痛与羞辱,他会一一找上门,百倍清算。

苏尘伸出手,小心翼翼把青石砚推回石板之下,将厚重石板盖好,把自己最大的秘密重新掩藏。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好,运转宗门那一套最基础的吐纳心法。

这一次吐纳,和往日截然不同。

天地灵气源源不断被吸入体内,顺着经脉汇入骨髓,经过紫金雷纹淬炼之后,变得格外精纯霸道,滋养经脉,打磨雷铸后的骨体。

别人修行,灵气存于丹田经脉。

而他,灵气藏骨,雷力蕴髓。

同阶之内,他肉身、灵气品质,碾压寻常修士。

一夜时间,悄然流逝。

一夜苦修,苏尘稳稳巩固住刚刚突破的练气一层修为,身上大部分外伤已经愈合,胸口那道骨裂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只剩下行动之时一丝淡淡的隐痛。

天边泛起鱼肚白,后山杂役院渐渐喧闹起来。

柴房门外,粗暴的敲门声狠狠响起。

“苏尘!开门!快点出来干活!”

门外传来王虎不耐烦的呵斥声。

昨天狠狠殴打苏尘一顿之后,王虎心中十分畅快,一早就过来使唤这个废物。

苏尘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闪而过一缕极淡的冷芒,瞬间又被他压下去,重新化作往日那一副麻木卑微的模样。

他站起身,刻意佝偻几分脊背,掩盖身体已经恢复大半的事实,缓步上前,打开柴房木门。

门外,王虎双手抱胸站在院中,脸上带着惯有的倨傲,身后还跟着两名跟班杂役弟子。

看见开门的苏尘,王虎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昨天被自己踹到骨裂、吐血倒地,看着奄奄一息,今天居然还能站起来开门?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只当苏尘命硬。

“动作快点,今天的任务,劈三百斤木柴,再挑二十担山泉送上外门。日落之前全部做完,做不完,有你好受的。”

王虎颐指气使,随口丢下远超正常杂役数倍的任务,摆明了故意刁难。

一旁两名跟班,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三百斤木柴,二十担山泉,就算是一名练气弟子,忙活一天都吃力。

交给一个没有修为的朽骨废物,根本不可能做完。

摆明了,做完要挨打,做不完也要挨打。

换做从前,苏尘只会低着头,默默应下,任由对方摆布。

此刻苏尘垂着头,长发遮住眼底神色,声音沙哑平淡:“知道了。”

他没有争辩,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拿起斧头,走向一旁劈柴的空地。

看见苏尘依旧这一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子,王虎嗤笑一声,放下心来。

看来昨天一顿打,并没有打醒这个废物。

依旧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好好干,别偷懒。”王虎懒洋洋丢下一句,带着跟班在一旁抱着胳膊,准备等着看苏尘累到倒地出丑。

苏尘拿起沉重的斧头,抬手劈向木柴。

他刻意收敛绝大部分体内灵气,只用肉身力量,动作缓慢、吃力,每一次劈砍都显得格外费劲,满头大汗,一副拼尽全力依旧进度缓慢的模样。

可只有苏尘自己清楚。

经过雷骨淬炼之后,他如今肉身力量,早已远超普通练气一层修士。

这一堆木柴,他若是全力出手,片刻便能劈完。

但是他不能。

他必须装。

装作依旧是那个体弱骨朽、拼尽全力也干不完重活的废物。

他一下一下,慢慢劈柴,任由汗水打湿衣衫,时不时停下脚步,捂着胸口,露出一副旧伤隐隐作痛、体力不支的模样。

王虎几人站在一旁观望,看着苏尘吃力干活的样子,时不时出言嘲讽几句。

苏尘全部充耳不闻,默默做事,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一上午时间缓缓过去。

苏尘只劈开不到百斤木柴,看上去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王虎看得有些无趣,和两名跟班说笑几句,便打算先离开,等傍晚再来找苏尘麻烦。

可就在王虎转身准备走的时候。

苏尘弯腰搬运木柴,脚步刻意一个踉跄,肩膀重重撞到王虎胳膊上。

“嗯?!”

王虎被撞得一个趔趄,瞬间怒火上涌,转头瞪向苏尘,厉声喝道:

“废物!你干什么?不长眼睛?!”

他抬手掌,就要一巴掌扇到苏尘脸上。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

周围两名跟班顿时来了兴致,等着看好戏。

就在手掌即将落到苏尘脸颊前一瞬。

垂着头的苏尘,瞳孔深处寒光一闪。

骨髓之中,紫金雷纹轻轻一颤,一丝微不可察的雷力悄然流转到右手。

他依旧低着头,表面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右手慌忙抬起,下意识格挡。

砰!

一声轻响。

王虎一巴掌狠狠拍在苏尘抬起的手臂上。

下一刻!

滋啦!

一缕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雷光一闪而逝,顺着接触位置窜入王虎手掌经脉之中。

“啊!”

一股突如其来的麻痹刺痛瞬间传遍整条手臂,王虎浑身一抖,整条手臂瞬间僵住,力道尽数消散。

他惊愕地缩回手掌,不停甩动手臂,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一阵发麻?

他看向苏尘,苏尘满脸惶恐,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虎哥,我不是故意的,脚下没站稳。”

苏尘姿态卑微,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看不出半点破绽。

王虎皱紧眉头,仔细打量苏尘,看不出丝毫异样,只当是自己方才一瞬间灵气运转岔了。

他狠狠瞪了苏尘一眼,骂了一句废物,带着满心疑惑,转身离去。

看着王虎几人走远的背影,苏尘缓缓抬起头。

眼底卑微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初次小试雷力,效果不错。

但是现在,还不到清算的时候。

他低头看向手中斧头,目光望向堆积如山的木柴。

隐忍的日子还没有结束。

可蜕变,已经开始。

他会在所有人都不曾留意的时候,一步一步变强。

等到那日雷霆再起之时,便是旧辱清算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