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花公子的第二局

春桃带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沈鸢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

“那包药,今晚就用”——周氏的原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氏已经跟花家达成了共识,决定在今晚对她下手。而执行这个计划的,只能是春桃——因为在周氏看来,春桃是她安插在沈鸢身边的眼线,也是唯一有机会在茶水里下毒的人。

“春桃,”沈鸢抬起头,“大夫人有没有说,让你什么时候动手?”

“没有明说,但奴婢听到王妈说了一句‘晚饭的时候是最好的机会’。”春桃的声音发颤,“二姑娘,奴婢该怎么办?”

沈鸢沉默了片刻。

“你照做。”

春桃瞪大了眼睛:“啊?!”

“我说,你照做。”沈鸢的语气很平静,“大夫人让你下毒,你就下毒。”

“可是——那毒药是真的!会死人的!”

“我知道。”沈鸢站起来,走到春桃面前,“但你下毒的对象,不是我。”

春桃愣住了:“那是谁?”

沈鸢的嘴角微微勾起:“是你自己。”

当天傍晚,沈鸢让翠儿去大厨房传话——今晚二姑娘身体不适,晚饭送到房里来吃。

消息传到大房,周氏听了,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停。

“身体不适?”她看向王妈,“她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适了?”

“许是受了风寒。”王妈压低声音,“大夫人,这是个好机会。她一个人在房里吃饭,春桃伺候,正好动手。”

周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让春桃准备好。”

“是。”

与此同时,沈鸢的书房里,春桃正在发抖。

“二姑娘,奴婢……奴婢真的要在自己的茶水里下毒?”

“不是真的毒药。”沈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春桃,“这是我准备的——用面粉和甘草粉调的,看起来跟那包毒药一模一样。你把它放进你自己的茶杯里,然后喝下去。”

春桃接过纸包,手抖得厉害:“可是……大夫人那边怎么交代?”

“你就说,你已经把毒药放进我的茶水里了,我喝了下去,很快就会发作。”沈鸢说,“大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她会以为计划成功了。”

“那……那包真正的毒药呢?”

“留着。”沈鸢的眼神冷了下来,“将来有用。”

春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奴婢明白了。”

“记住,”沈鸢按住她的肩膀,“你喝完那杯假毒药之后,要装作很不舒服的样子——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最好是能吐一点东西出来。然后你就跑去找大夫人,说你误喝了有毒的茶水。”

春桃眨了眨眼睛:“奴婢误喝了?”

“对。”沈鸢微微一笑,“你本来是给我倒茶的,结果不小心把杯子弄混了,自己喝了有毒的那杯。这样一来,大夫人就不会怀疑你背叛了她——她会以为你只是一个倒霉的替死鬼。”

春桃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确实可行。

“那……奴婢如果真的中毒了怎么办?”

“放心,甘草粉和面粉不会要你的命。”沈鸢说,“顶多让你肚子疼一会儿,拉几次肚子就好了。你忍一忍,熬过今晚就行。”

春桃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

晚饭时间到了。

翠儿从大厨房端来了饭菜——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外加一小碗鸡汤。沈鸢看着那碗鸡汤,眼神微微一凝。

“这鸡汤是谁让加的?”

“大厨房的人说,是大夫人吩咐的,说二姑娘身体不适,该补补身子。”翠儿撇了撇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鸢端起鸡汤闻了闻,又放下了。

“春桃,你把这碗鸡汤倒掉,换成白水。”

“姑娘怀疑鸡汤里有东西?”

“不一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沈鸢说,“周氏既然让春桃下毒,就不会再用第二种方法。但这碗鸡汤来历不明,还是别喝的好。”

春桃应了一声,端着鸡汤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白水回来了。

沈鸢坐在桌前,开始喝粥。

春桃站在一旁,攥着那个纸包,手心全是汗。

“开始吧。”沈鸢说。

春桃深吸一口气,打开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倒进自己面前的茶杯里,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粉末入口的一瞬间,春桃的眉头皱了一下——甘草粉的味道有点甜,但面粉的口感很粗糙。她硬着头皮咽了下去,然后把茶杯放下。

“感觉怎么样?”沈鸢问。

“有点……想吐。”春桃捂着嘴,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了——不是因为毒药,而是因为紧张和恶心。

“那就吐出来。”沈鸢指了指墙角的花盆,“吐在那儿。”

春桃跑到花盆前,弯下腰干呕了几下,吐出了一些清水和食物残渣。她的脸色更白了,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

“很好。”沈鸢说,“现在,你去找大夫人。就说你给我倒茶的时候,不小心把杯子弄混了,你自己喝了有毒的那杯。”

春桃擦了擦嘴角,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奴婢……奴婢去了。”

“去吧。”沈鸢看着她的背影,“记住,你是受害者,不是凶手。你越可怜,大夫人就越不会怀疑你。”

春桃点了点头,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大房的正院里,周氏正在佛堂里念经。

她捻着佛珠,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但她的心静不下来——今晚的计划能否成功,关系到她能不能保住那三间铺子和那几张地契。

如果沈鸢死了,一切都解决了。

如果沈鸢没死……

周氏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大夫人!大夫人!不好了!”

周氏睁开眼睛,皱了皱眉:“谁在外面喧哗?”

王妈推门进来,脸色很紧张:“大夫人,春桃来了,她……她好像中毒了。”

周氏的心猛地一跳。

中毒了?

难道是春桃误喝了毒药?

“让她进来!”

春桃被两个婆子搀扶着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颤抖着,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大夫人……奴婢该死……”春桃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奴婢……奴婢把茶倒错了……”

周氏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二姑娘让奴婢倒茶……奴婢本来想把药放进二姑娘的杯子里……但奴婢手一抖,放进了自己的杯子里……”春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喝了那杯茶……现在肚子好痛……”

周氏盯着她,眼神变幻不定。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春桃的话。

但春桃现在的样子,确实像是中了毒——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如果她是在演戏,那这演技也太好了。

“你喝了多少?”

“一杯……一整杯……”春桃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大夫人……奴婢是不是要死了……”

周氏捻着佛珠的手停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王妈说:“把她扶到偏房去休息,找个大夫来看看。”

“是。”

王妈和两个婆子把春桃扶走了。

周氏一个人站在佛堂里,捻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

计划失败了。

春桃误喝了毒药,沈鸢安然无恙。

这不是巧合。

周氏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问题——春桃在沈鸢身边待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差错,偏偏在今天这个关键的时刻,把杯子弄混了?

但如果不是巧合,又能是什么?

春桃背叛了她?

不可能。春桃的娘还在她手里,春桃不敢背叛。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沈鸢太警觉了,春桃在紧张之下失了手。

周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次失败不要紧。她还有机会。

但下一次,不能再失手了。

春桃被安置在偏房里,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大夫来了,给她把了脉,说她“气血不畅,脾胃不和”,开了几副调理的药就走了。

春桃躺在床上,听着大夫的诊断,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鸢说的没错——甘草粉和面粉确实不会要命,只会让她肚子疼一阵子。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沈鸢让她演这场戏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让周氏相信计划失败了。

更重要的是——让周氏以为,春桃还是一个“可靠”的眼线。

只有这样,春桃才能继续潜伏在周氏身边,继续给沈鸢传递消息。

春桃摸了摸枕头下面——那包真正的毒药,她还藏着。

沈鸢说,这包毒药将来有用。

有什么用?

春桃不知道,但她相信沈鸢。

因为沈鸢是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

第二天一早,沈鸢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春桃。

春桃躺在偏房的床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看到沈鸢进来,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沈鸢按住了。

“躺着别动。”

“二姑娘……奴婢演得怎么样?”

“很好。”沈鸢在她床边坐下,“大夫人那边有什么反应?”

“王妈来看过奴婢一次,问奴婢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奴婢按照您教的说了——手抖,把杯子弄混了。”春桃压低声音,“王妈没怀疑,还安慰奴婢说‘没事,下次小心点’。”

沈鸢点了点头。

周氏没有怀疑春桃。这说明春桃的演技过关了。

“大夫人有没有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没有明说,但奴婢听到王妈跟大夫人嘀咕了一句——‘花公子说,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沈鸢的眼神微微一凝。

花公子。

花子谦。

果然是他给周氏出的主意。

“花公子”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沈鸢的心里。

花子谦这个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阴险狡诈。他既然能想出“下毒”这种招数,就一定还有后手。

“春桃,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沈鸢站起来,走出了偏房。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沈鸢的心里,却像结了冰一样冷。

花子谦的第二局,已经开始了。

她不知道这一局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比花子谦更快一步。

回到书房,沈鸢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花子谦的下一步棋,会是什么?”

她盯着这几个字,想了很久。

花子谦是个聪明人,知道下毒这种招数只能用一次。一次失败之后,他一定会换一种方法。

换什么方法?

沈鸢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名声。

花子谦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毁掉一个人的名声。当初退亲的时候,他就是用“八字不合”这个借口,把责任推到了沈鸢头上。

现在,他会不会故技重施?

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如果她是花子谦,她会怎么做?

散布谣言?说沈鸢不守妇道?说她跟人有私情?说她克父克母?

这些都是常用的手段。但对沈鸢来说,这些手段的效果有限——因为她已经退亲了,名声本来就不好,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花子谦一定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不会用常规的方法。

他会用一种更狠、更致命的方式——

让她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沈鸢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花子谦会让人冒充她的情人,制造一场“捉奸在床”的戏码。

这种事在古代后宅斗争中屡见不鲜。一个未婚姑娘被人发现在房间里藏了男人,不管真相如何,她的名声都毁了。轻则被送去尼姑庵,重则被宗族除名,甚至被沉塘。

而花子谦,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沈鸢放下笔,站起身来。

她必须在花子谦动手之前,做好防范。

“翠儿!”

翠儿从外面跑进来:“姑娘,怎么了?”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你都要在我的房门口守着。”

“啊?为什么?”

“因为有人可能要给我送一份‘大礼’。”沈鸢的眼神冷得像冰,“我不想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