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入村塾

陆老头看了她一会儿,眼里的那点不赞同慢慢化开了,变成了几分赞许:

“也罢,你有这份心思比什么都强。

村里废弃的屋子有不少,不过大多只剩下断壁残垣,没个房子样了,顶多能拆些石料下来用。

等你力气大点后,可以去收集些石料,是选址另建,还是原地修缮都随你。

开荒种地也没那么多规矩,只要别动别人耕种好的田地就行。

不过成为武者前,千万别一个人往村子外面跑,小心被凶兽吞吃了。”

“谢谢陆爷爷,我记下了!”谷云遥几口干完碗里的糖水,抹了抹嘴,起身告辞:“那我先去村塾找赵夫子了!”

陆老头摆摆手:“去吧去吧!”

谷云遥推开院门,脚步飞快地拐上了通往村塾的小路。

村塾在村子正中,紧挨着晒谷场,被一圈矮石墙围着。

谷云遥远远就瞧见了院子里几个孩子正扎着马步,小的三四岁,大的十一二岁,一个个双腿打颤,脸蛋憋得通红。

大点儿的孩子手脚上还绑着沉甸甸的铁环。

赵夫子背着手在他们中间踱步,手里攥着一根细竹条,时不时点一下孩子们塌下去的腰、歪了的肩膀。

她身量高挑,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一身葛布短打干净利落,回头望过来时,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见她看过来,谷云遥举了举手里的陶罐:“赵夫子,陆爷爷让我把这个给您送来!”

赵夫子的目光在她单薄的肩线上停了一停,没说什么难听话,只点了点头:“进来吧。”转头朝那群孩子道,“别偷懒,再加五十息。”

孩子们齐声应了个“是”,声音脆亮。

赵夫子领着谷云遥走进正中的屋子。

屋里宽敞明亮,墙边靠着一排书架,正中间一张宽大的木桌,赵夫子在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谷云遥乖乖坐下,把陶罐捧出来放在桌上:“这是陆爷爷今天刚熬的溏心膏,说是泡药浴的时候抹在身上用。”

赵夫子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盖上推至桌角,抬眼问她:

“村塾的事,陆老都跟你说了吧?准备好来上学了吗?”

“准备好了!”谷云遥斩钉截铁。

“那好,去外边扎马步吧!”赵夫子说。

谷云遥愣了一下,她本以为最早也是明天才开始上学,还盘算着待会儿去村里转转,看看哪里有废屋荒地呢!

但赵夫子的表情,可不像是还容她商量的意思,她有种面对军训教官的感觉,不敢多嘴,立刻起身跑进院子,在最大的孩子旁边站定,两腿一弯,学着他们的样子蹲了下去。

没多久,她的膝盖便开始打颤,大腿的酸意如潮水般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

下一刻,她的后腰就被竹条点了点:“腰往上顶,别撅屁股,腰越塌,腿越酸!”

谷云遥连忙照做,果然腿上的酸胀感减轻了一些。

她暗暗记下这个窍门,把注意力死死地钉在了大腿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忍不住的闷哼。

阳光直直晒在头顶,谷云遥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里,蛰得她只眨眼,大腿肌肉像被火钳夹着,几乎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每当有些受不住了,她就会想想雷三娘肩扛铁鬃猪的样子,再看看院墙上一块块敦实的巨石。

为了有朝一日能像三娘那样轻松猎到凶兽,为了能亲手搬起石头给自己砌一间屋子,她一定要撑到最后。

正想着,眼前一黑,腿一软,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她坐在一个大桶里,浑身都被一种浑浊的暗红色液体泡着,只露出一个脑袋。

旁边还有几个小一号的桶,里面是刚刚一起扎马步的几个女孩。

见她睁开眼,女孩们立刻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谷云遥一句都听不懂,这才发现,自己舌头下的那片通言草叶已经彻底化开了,失去了效力。

她连忙伸手,从桶边架子上的背包里摸出布包,取了一片新叶子压在舌底,苦味漫开的瞬间,那些叽喳声终于变成了她听得懂的话。

“你们刚刚说什么?我怎么到这儿来了?”谷云遥问。

“云遥姐姐,你扎马步晕过去了,赵夫子就把你弄进来泡药浴了。”最大的那个女孩说。

“嘿嘿,今天我终于不是第一个倒下的了!”最小的那个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口豁了洞的牙。

谷云遥:“……”

所以她是第一个晕过去的?连这个没她腰高的小豆丁都不如?

这时,旁边的女孩指着小豆丁说:“小恬,你门牙什么时候没了?”

小恬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嘴:“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哈哈哈!”女孩儿们笑成了一片。

谷云遥也被逗乐了,挨个儿问了她们的名字,按年纪,从大到小,依次是苗箐、黎萝、容欢、陶彤、方兰和徐恬。

正说着话,赵夫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往各人的桶里扫了一眼:

“其他人去旁边屋子上课。云遥,你去晒谷场上跑步。”

她说完就出去了,小恬同情地看向谷云遥:“真可怜,云遥姐今天才第一天来啊!就要练倒两次了吗?”

苗箐却摇了摇头:“别瞎说。云遥桶里的水还这么红,药效都没消耗多少,赵夫子这是让她再去动一动,省得浪费了这桶药浴吧!”

谷云遥低头看看自己桶里暗红色的水,又瞟了一眼旁边几个女孩桶里几近透明的药液,颜色差距大得她没话可说。

她赶紧起身,三两下擦干身子套上衣服,系好腰带就往晒谷场奔去。

知道自己晕倒了会被捞去泡药浴,谷云遥跑起来便没了后顾之忧,索性放开手脚狠命榨干自己。

一圈又一圈,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发烫,肺里像塞了一团火,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她终于眼前一黑,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载了下去。

意识坠入黑暗前,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回桶里的水,应该能没那么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