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 章 麻烦上门

张海娜屏息看着。

那蝴蝶的触角轻轻颤动,似乎在嗅探什么。

张海娜看了眼自己泛着血迹的手,她试着将手指移向左侧,蝴蝶的翅膀便微微倾斜,始终面朝她的方向,像是在渴望着什么,又隐隐有些抗拒。

不是向光。

是向血吗?

她心中一动,起身走到竹楼外,从檐角取下一块染了山鸡血的手帕,系在远处的树枝上。然后回到楼内,将指尖的血迹洗净,包扎隔绝好,只余那只黑蝶停在窗棂。

她退后三步,静静等待。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那蝴蝶忽然振翅。它并未飞向灯火,而是径直穿过竹窗,没入夜色。张海娜跟出去,提着灯笼,只见那团幽蓝的磷光在雾气中忽明忽暗,像一盏引路的鬼火,直直朝着系血帕的树枝飞去。

最后,它停在了血帕上,翅膀收拢,触角轻点布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海娜站在树下,仰头看着。

山风吹动她的衣摆,那蝴蝶似乎感应到了,回过头——如果那两点猩红的复眼能称之为"回头"的话——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扇了一下翅膀。

她忽然笑了。

这蝴蝶以毒养就,以血为引,能追踪十里之内的血气。更妙的是,它翅上的磷粉含有微量的麻痹毒素,一旦落在目标身上,那人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肢体迟缓,如坠梦中。

张海娜伸出手,那蝴蝶便飞回来,敛翅停在她腕间,像一枚活着的、会呼吸的墨玉镯子。

张海娜静静看着,心想着:还是存在着弊端呢,看来后续还要再研究研究。

毕竟如果周围全都是血的话,这个追踪蛊就会完全迷失方向,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她转身回楼,将蝴蝶收入一只特制的骨制小盒中。盒底铺着浸过蛇血的棉絮。

窗外,滇南的雾气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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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海娜研究怎么把那个弊端解决的时候,麻烦比研究更快找了上来。

先是竹楼外的虫鸣声骤然低了下去。滇南的林子向来热闹,蝉噪、蛙鸣、不知名的虫吟层层叠叠,像一张永远织不完的网。

可今日的午后,那些声音忽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掐住了脖子,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空洞得吓人。

张海娜正在研磨一株新采的"钩吻",闻声手上一顿,石杵在研钵里轻轻磕出一声脆响。

她没抬头,只是将袖口里藏着的银针往腕间推了推。

"笃、笃、笃。"

竹梯被人踩响,不急不缓,像是某种宣告。

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靛青色的对襟短褂,颈间挂着一串骨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的虫纹。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女子,手里各自捧着一只黑漆漆的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布上贴着泛黄的符纸。

张海娜认得为首那人。寨子里的人都叫她"蓝姑",是除了刀婆之外,另一个辈分极高的草鬼婆。不同的是,刀婆独来独往,这蓝姑却管着寨子里大半的蛊事。

"汉家姑娘,"蓝姑站在竹楼下,没上来,仰头看着她,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没有温度,"在刀婆这儿学了也有小半年了吧?"

张海娜将石杵放下,起身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回视:"是有些日子了。"

"刀婆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能教你的有限。"蓝姑顿了顿,骨珠在颈间微微晃动,"寨子里商量过了,觉得你是个有造化的。不如正式拜入我们寨子,入了蛊籍,以后........"

"不必了。"张海娜打断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是来学艺的,不是来卖身的。银货两讫,我与刀婆的约定,自然也是由我和她来决定,当然,如果对方没空,那么我自然不勉强。"

蓝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身后的两个年轻女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捧着陶罐的手微微收紧,红布下的罐身发出极轻的"咯"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挠了一下。

"姑娘,"蓝姑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像浸了水的棉絮,"滇南的规矩,进了山,学了艺,就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你这双手,这双眼,这脑子......."她盯着张海娜,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寨子花了心血养出来的,岂能白白放你去给外人使?"

张海娜忽然笑了。

她笑得和初遇刀婆时一样甜,唇角弯弯,眼底澄澈,仿佛全然没听懂这话里的杀机。

"蓝姑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她指尖轻轻搭在竹栏杆上,语气轻飘飘的,"我入门时交了多少银元,您老心里没数?我吃的米是自己买的,采的药是自己挖的,连刀婆的指点都是按次付的账——怎么到了您嘴里,倒成了寨子''养''出来的?"

她顿了顿,眼底的澄澈里淬出一丝凉薄的讥诮。

"这滇南的规矩,莫非就是花了钱还得卖身,学了艺就得把命搭上?若真是这般........"她轻轻"啧"了一声,"那这规矩,岂不是比山下的土匪还不要脸?"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两枚细针,精准地扎进空气里。

蓝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张海娜面上笑意不减,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心底早已骂开了。

——不要脸的老东西,见财起意还要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真当她是山下那些任你们揉捏的软柿子?她花出去的银元够买下半间竹楼,如今倒成了寨子"花心血养出来"的?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蓝姑的脸难看了一瞬,随后却笑了,只不过那笑得让人脊背发凉,"银元是银元,天赋是天赋。寨子里几十年,没出过你这样的苗子。七日成蛊,以身饲毒,连血线虫的共生蛊都能养出来……"她眯起眼,"这样的天赋,放你回汉地去,岂不是暴殄天物?"

张海娜的心猛地一沉。

——她们知道?

她能够确定自己在研究的时候并没有人在附近。

那么.......就只剩下蛊了。

想明白一切之后,张海娜在心中暗骂。

——这些人的蛊,还真是稀奇古怪,防不胜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