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穷奇
张海宁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默契。
远处传来码头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某种来自海上的呼唤。
“快去休息吧。”张海宁忽然说,"明天还要早起,出去呢。"
张海琪愣了愣:"嗯?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北边来消息了,"他转身往食堂走,声音从暗处飘回来,"日本人最近在辽东半岛有动作,得去探一探。"
——等了这么久,都有些饿了,去食堂吃碗面去。
张海琪"啧"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可真会折腾人。"
"谁叫你是馆长呢。"张海宁头也不回,带着笑意调侃道。
“要不这个馆长给你当?"张海琪扬声喊道。
"敬谢不敏啊。"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食堂门板被推开时的吱呀声。
张海琪站在原地,想起自己本来是有接班人的,但是被大患给勾引走了,害得她一大岁数还要忙碌,张海琪就有些咬牙切齿。
——不行,忙完这阵子。必须得过去看看,别他们俩又给我惹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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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娜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她眨了眨眼,意识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首先感觉到的是后背传来的灼痛——不是剧烈的疼,而是一种持续的、闷闷的烧灼感,像有人在她背上贴了一块烧红的炭,又有某种清凉的东西覆盖住,冷热交织,说不出的难受。
她下意识地想翻身,却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嘶——"
她皱着眉,撑着床板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一具生锈的木偶。房间里是她熟悉的陈设——雕花的木床、褪色的帐幔、窗台上那盆她走之前就没浇过水的仙人掌,居然还活着。这是她的房间,她从小住到大的地方。
但背上的疼痛提醒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张海娜扭过头,试图看清自己的后背,当然是不可能的。她摸索着下床,走到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侧过身,扯开衣襟,扭头去看——
然后她愣住了。
镜子里,她的背上盘踞着一只巨大的兽纹。兽首狰狞,双翼展开,爪牙锋利,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占据了整个背部。颜料已经渗入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黑色,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某种活物,随时会振翅飞起。
穷奇?
纹身?
张海娜盯着镜中的自己,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
"啊——!!!"
一声爆鸣般的尖叫从她喉咙里炸开,惊得窗外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她猛地扯下衣襟,像是要把那个纹身从皮肤上撕下来,动作太大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海宁——!!你给我出来——!!"
她一边喊一边在房间里团团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背上那只若隐若现的穷奇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狂怒。
——怎么能偷袭打晕她,给她纹了这样子的纹身啊!!!!
——她可是女孩子,要纹也得纹个凤凰啥的呀!!!!
——这么凶的穷奇,适合她嘛,就纹!!!
——这么大一片纹身,考公肯定是考不了的,等等.......
现在好像是民国时期也没法考公,等考公的时候她早就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某种熟悉的从容。门被推开,张海宁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醒了?叫这么大声,中气挺足,看来恢复得不错。"
张海娜猛地抬头,眼睛里烧着两团火:"臭老头!你——你趁我睡着——"
"嗯,"张海宁把药碗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纹得不错吧?我亲手下的针。"
"不错你个——"张海娜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两只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活像一只受惊炸毛的猫,惊恐地看着他:"等等,你亲手纹的?!!!"
张海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他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带着几分促狭:"就你那个豆芽菜身材,有什么好看的。"
"你放屁!"张海娜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她猛地挺直了腰板,双手叉腰,胸脯往前一挺,下巴高高扬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孔雀,"本姑娘的身材好着呢!前凸后翘,要腰有腰,要腿有腿,你眼瞎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毕竟后背还疼着,这一挺胸,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眼角微微抽搐,却硬撑着不肯示弱。
张海宁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当真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那目光不疾不徐,从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滑到她叉腰的手臂,再到她挺得笔直的腰杆,最后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狎昵,却带着一种审视物件般的认真,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瓷器,又或是在丈量一匹待驯的烈马。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
"呵。"
一声轻笑从他鼻腔里逸出,短促,意味不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讽。